第225章 那可不一定-《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

  次日清晨,店门才开没多久,我正整理着毛巾呢,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轰鸣声,紧接着,“吱——”的一声,那辆黑色太子车就稳稳地停在了门口。

  门帘“哗啦”一响,一个高大的身影伴随着,外面灿烂的阳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是红斌。

  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脸上带着些匆忙的神色,一进来目光就直直落在我身上。

  “这咋一周没见,就自己开店了?”

  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你休息回来了?”

  我放下毛巾,直起身。

  “嗯,昨晚七点多才到家。先去了你姑姑店里。”

  他顿了顿,“她说你自己在这条街开店了。”

  “我过来,你们这儿都关门了。”

  “昨天太累了,忙完六点多就收拾关门了。”

  我解释道,顺手把一把梳子放回托盘,“你去了姑姑店里……人多吗?”

  “有俩阿姨在烫头发。”

  那你没剪剪,我问!

  他走近了两步,视线在狭小的铁棚里转了一圈,掠过白墙上新贴的海报、简陋的洗头池、靠墙摆放的几张椅子,最后又落回我脸上,“那你不在,我去那剪啥?”

  他这话说得平淡,甚至带了点理所当然。

  我和正在柜台后记账的金秀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那你今天咋弄?”

  我拿起围布,抖了抖。

  “洗洗,再剪剪。”

  他说着,很自然地朝我常坐的那张理发椅走去。

  “行吧,来这里坐。”

  我示意他坐下。

  他快步走过去,在那把普通的木椅上坐下,往后靠了靠,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椅背的硬度和角度。

  “没弄个转椅?”

  他问。

  “没,”我把围布从他颈后绕过,手指利落地系着带子,“太贵了。”

  “我们先开起来,等有点钱了再添。”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

  我瞥见他衬衫领口下露出一小截晒黑的脖颈,头发也确实有些长了,鬓角毛毛的。

  录音机里还在小声放着歌,是早晨新换的磁带,一首舒缓的民谣。

  阳光从东面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搪瓷盆的边缘,亮得晃眼。

  铁棚里静悄悄的,只有歌声和马路上隐隐约约传来的喧闹声,给这宁静的氛围增添了一丝生机。

  金秀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拿起干洗喷壶,把他头发打湿,指尖插入发间,准备开始今天的第一个活儿。

  心里那点因为新店开业而残留的忐忑,在他熟悉的、沉默的存在感里,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好像只是从一个熟悉的地方,换到了另一个需要重新熟悉的地方,但手里握着的剪刀,眼前这个人,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是,这个新地方的空气里,飘着我们自己挣来的、淡淡的香波味道。

  我开始给他干洗,挠啊挠的,说说笑笑。

  这时又进来一个大哥,会不会剪板寸,金秀说,“会,一绝!”

  那就试试吧,大哥快步走了进来,金秀开始给他忙乱着。

  我问:“你这周挺忙啊?”

  嗯,又跑了趟四子王旗,那个案子还没了结呢,我们又跑山里去啦。

  “出啥事儿啦?”

  “青城毛纺厂外面的厕所,一个年轻女女被掐死了……”

  “这么吓人?”

  嗯,女孩子晚上还是早点回家吧!

  我说:“咱们这儿挺安全的吧,小地方!”

  那可不一定……

  给他剪完,他也没走,出去坐在摩托上抽烟,我们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顾客。

  “中午啦,你还不回家?” “不想回,就想看着你……”

  “一边儿去!”

  我轻轻地捶了他一下!

  “我要回家吃饭啦!”

  “那走吧,我也回去咯。”

  金秀说,“你先去吧,你回来我再回去吃饭。”

  “嗯 ,那我快点回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