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进修班(十三)-《军婚男主的炮灰前妻重生了》

  人事科的赵实,换下了食品厂的藏青色工装,套上一件旧褂子,脚步匆匆地避开了下班的人群。

  他没有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反而东拐西拐,走进一条偏僻的胡同里。

  他走到胡同深处一扇木门旁,停住脚步,抬手敲了敲门板,三长一短,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敲门声落下后,胡同里静了几秒,很快,木门内侧传来轻微的响动,门闩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先露了出来,一双带着警惕的眼睛从缝隙里扫过赵实,确认是他后,门才被彻底打开。

  走出来的是周兰,齐薇的母亲。

  半个月前周兰,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衣着光鲜得体。

  可此刻的她,头发白了大半,没再精心挽成精致的发髻,只是松松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鬓角处漏出的银丝泛着刺目的白。

  她脸上没施半点粉黛,原本细腻的皮肤眼下堆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几日未曾合眼,曾经丰润的脸颊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下巴尖得有些硌人,唯有那双眼睛,还藏着未熄的怨火。

  “您等的人已经回了钢城。”

  赵实垂着视线,不去看周兰那张憔悴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拉开距离的疏离。

  “陈安今天下午就到了食品厂,来办档案调动的手续,我亲眼见的。”

  周兰闻言,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她调档案,是上大学?”

  这话问出口时,周兰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实的头顶,仿佛想从他低垂的脑袋上,看出一丝谎言的痕迹。

  她心里清楚,档案调动往省城去,十有八九是跟那工农兵学员名额有关。

  可她偏偏不愿意相信,那个毁了她女儿、扳倒齐家的丫头,竟然真的能平步青云,走进省城大学的校门。

  赵实依旧垂着眸,语气没有半分起伏,“是的,省城大学给她特批了名额。”

  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周兰的距离:“该说的我都跟您说了,我先走了。”

  周兰却没放他走的意思,侧身挡住了他的去路,从兜里摸出几张钞票塞到赵实手里:“小赵,难为你还记得老齐。你跑这一趟也不容易,这点钱你拿着。”

  赵实却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接那钱,“主任当年帮我调进食品厂,解了我家的燃眉之急。我今天来报信,只是还恩。这钱,您还是收回去吧。”

  话音落,他不再看周兰的脸色,绕开她就往胡同外狂奔而去,头都不回,仿佛身后是噬人的猛兽。

  看着赵实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周兰将手里的钞票狠狠砸在地上。

  她死死盯着那些钞票,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先是发出压抑的呜咽,转而又变成愤恨的低吼。

  “没良心的东西!齐家倒了,一个个都想撇清关系!”

  巷口的晚风卷顺着她敞开的领口钻进去,让她先前被恨意冲昏的脑子,一点点清醒了过来。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钞票,一张张塞回衣兜。

  齐家的旧情早已不值一提,想要报复陈安,只能靠自己,就算赔上她这条命,也绝不会让那个毁了她一切的丫头,过上好日子。

  齐薇不是齐主任的侄女,而是他与周兰通奸生下的孩子。

  周兰的丈夫常年在外跑运输,聚少离多。她与小叔子齐主任朝夕相处,一来二去竟暗生情愫,最后更是逾越了伦理的界限,珠胎暗结。

  偏偏孩子临盆前,她丈夫在运输途中出了意外。齐主任虽对周兰有情,却更看重自己的仕途名声,绝不可能顶着“与大嫂有染”的骂名娶她。

  而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就算有齐主任帮衬又能好到哪去。

  齐薇出生后不久,周兰就对外宣称,自己要改嫁去外地。

  齐薇被齐主任抱回了齐家,对外只说是早逝的兄长留下的孤女,由他这个叔叔代为抚养。

  齐主任对这个女儿格外疼惜,不仅给她最好的吃穿用度,还动用关系为她铺路,只可惜齐薇被宠得骄纵跋扈,最后竟栽在了陈安手里,落得个发配西北的下场。

  周兰转身回了屋,反手锁上木门,还搬了条板凳抵在门后。

  屋子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昏黄光线,映得家具的轮廓影影绰绰。

  她蹲在床底,摸索着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箱子里十几根金条在昏暗里闪着冷光,旁边有把枪。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老刀,城西废钢厂”。

  这是齐主任为了防官场翻船、仇家报复,特意留在她这的后手。

  老刀不是真名,是钢城附近最狠的一批亡命之徒的头头,手上沾着不少人命,躲在废钢厂里苟活,只要给够钱,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敢做。

  以前周兰瞧不上这些人,觉得他们粗鄙不堪。

  可现在,她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小心翼翼地把枪揣进怀里,又从箱子里摸出两根金条,用手帕裹紧塞进衣兜,动作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一切准备妥当,周兰看了一眼桌上的煤油灯,伸手吹灭,屋子里陷入黑暗。她打开门,闪身出去融入夜色。

  周兰要在陈安离开钢城前,让她彻底消失。

  走到废钢厂门口时,已是深夜。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里面传来隐约的划拳声和酒瓶碰撞声。

  周兰深吸一口气,捡起一块石头,按照齐主任说过的规矩,在铁门上敲了三下,又轻叩两下。

  没过多久,铁门开了一条缝,一双浑浊的眼睛从缝里探出来,警惕地打量着她:“你找谁?”

  周兰压低声音。“家里菜刀丢了,想再买把趁手的。”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拉开铁门,侧身让她进去:“刀哥在里头堂口等着,规矩都懂吧?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瞧。”

  周兰跟着那人穿过杂乱的钢材堆,来到一间破旧小屋前。屋里亮着灯,传出来粗哑的说话声。

  那人推开门,喊道:“刀哥,有人找。”

  周兰迈步进去,只见一个满脸刀疤的男人坐在破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眼神阴鸷地盯着她;“找我做什么?”

  周兰没有废话,掏出一根金条,放在桌上,金条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我要你帮我办一个人,食品厂的陈安。”

  老刀瞥了一眼金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根金条还不够我兄弟们塞牙缝的。”

  周兰又掏出另一根金条,重重地拍在桌上:“老刀,齐少英(齐主任)的面子,加两根金条够你出手了吧。

  老刀掐灭烟,站起身,走到周兰面前,声音低沉:“说说,你想让她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