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东南风起-《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韩世忠的三道军令,就如同三剂猛药。

  原本死气沉沉的三千将士,在得知将军周密的应对计划后,重新燃起了希望。

  对火攻的恐惧,迅速被一股更炽热的情绪所取代——愤怒。

  “他娘的!这群江南软蛋,打仗不行,下三滥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

  “想用火烧死我们?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弟兄们!都动起来!让这群狗杂种看看,咱们北地汉子的厉害!”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员。

  求生的本能和对敌人的憎恨,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整个军营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了起来。

  “哐当!”

  “哐当!”

  沉闷的斧凿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一营和第二营的士兵们咬着牙,挥舞着大斧和铁锤,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敲击在那五艘如小山般的海船船底。

  每一艘船都用最坚固的铁桦木打造而成,承载着他们归乡的希望。

  而现在,他们却要亲手将其凿沉。

  尽管如此,没有一个人犹豫。

  他们知道,这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随着一个个窟窿被凿开,冰冷的海水疯狂涌入船舱。

  庞大沉重的船身开始缓缓向着海底坐沉下去。

  而在军营的另一边,则是一片更加火热的景象。

  所有的辅兵和被抽调出来的士兵都变成了临时的工匠。

  他们将所有能找到的竹子和木头集中起来,砍断、削尖、绑上铁钩,借着昏暗的火光打造那种造型奇特的长篙。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

  他们知道,手中这些简陋的工具,将是对抗那片火海的唯一武器。

  夜越来越深。

  天空中乌云密布,不见星月。

  整个天地都陷入了一片黏稠的黑暗之中。

  东南风越刮越烈。

  呼啸的风声卷起巨浪,狠狠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轰鸣。

  潮水也开始急速上涨。

  对于即将发动火攻的叛军来说,这简直是个完美的夜晚。

  港口南侧,可以俯瞰整个战场的山丘之上。

  此刻却是灯火通明,一片欢声笑语。

  蒲开宗、范正、王猛以及所有“江南保乡军”的核心头目都聚集在这里。

  他们面前摆开了丰盛的酒宴,娇俏的侍女正为他们斟满兰陵美酒。

  蒲开宗端起琉璃酒杯,得意地站起身。

  他遥遥指向港口方向那片死寂的黑暗,对着众人朗声笑道:“诸位请看!韩世忠和他那三千所谓的‘天子门生’,此刻恐怕还在睡梦之中。他们绝对想不到,再过不到半个时辰,他们所处的地方就将变成一片真正的修罗火狱!”

  他的话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杭州来的王猛兴奋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端起酒杯对着蒲开宗大声恭维道:“蒲会长此计真是高明!不费我等一兵一卒,就能将韩世忠那厮烧得尸骨无存!来!我王猛敬会长一杯,预祝我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说得好!”

  其他的士绅头目也纷纷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蒲会长运筹帷幄,我等佩服!”

  “今夜过后,韩世忠将成为历史!”

  “此战必将载入史册,我等都是功臣啊!”

  得意而猖狂的笑声在山顶回荡。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面代表朝廷威严的“韩”字大旗,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蒲开宗很享受这种吹捧,他笑着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坐下,然后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他因兴奋而声音高亢:“诸位请满饮此杯!然后,就请与我一同来欣赏这足以让整个江南都为之震动的绝世美景吧!火烧泉州港!哈哈哈……”

  就在山顶这群叛军头目陷入狂欢时,城南的内港里也已做好了所有准备。

  数百艘大小不一的船只上都堆满了易燃的引火之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焦油气味。

  数千名叛军士兵手持火把,站在岸边安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子时已到。

  潮水涨到了最高。

  风势也达到了顶峰。

  一名传令官快马从山顶飞奔而下。

  他高举令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会长有令!点火——!”

  “轰——!”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千支火把被同时扔向那些早已被猛火油浸透的船只!

  熊熊烈火瞬间冲天而起!

  橘红色的火光在顷刻之间就将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负责的士兵挥舞利斧,砍断了连接船只和码头的最后一根缆绳!

  失去了束缚的数百艘火船,在强劲的东南风和急速上涨的潮水共同推动下,汇成了一条狰狞咆哮的巨大火龙!

  它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朝着韩世忠那片漆黑的军营猛扑而去!

  内港里,数千名叛军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壮观景象,都忍不住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与叛军阵地的喧嚣狂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韩世忠的军营。

  死寂。

  一片彻彻底底的死寂。

  整个港口都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没有一丝灯火,也听不到半点人声。

  就好像是一座早已被遗弃的鬼蜮。

  所有士兵都已进入战斗位置。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长篙和兵器,躲在用湿棉被和沙袋加固过的工事后面。

  寂静中,他们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而韩世忠则独自一人,站在充当指挥台的主舰最高处。

  烈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巨大的火光将他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死死盯着那条在海面上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庞大的恐怖火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