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新政初啼,阻力重重(二)-《回档后开挂,她屠尽金銮殿》

  众人目光齐聚。

  只见沈墨出列,他年不过三十,因在江南整顿盐政、清查漕运有功,刚被破格提拔,正是皇帝与皇贵妃新政的得力干将。

  “讲。”

  “谢皇上。”

  沈墨躬身,声音铿锵。

  “方才诸位大人所言‘祖宗成法’,敢问是哪朝哪代的成法?太祖开国,唯才是举;太宗靖难,多用寒士。何以百年之后,‘成法’反倒成了压制贤才、固步自封的枷锁?”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至于‘考成法’重利轻义——臣在江南所见,多少官吏空谈仁义,尸位素餐,致使漕运淤塞、盐政败坏、民不聊生!此等‘义’,于国何益?于民何利?新政核之以实务,正是要官吏知民生之多艰,担社稷之重任!此乃大义!”

  “至于‘一条鞭法’虐民——”

  沈墨转身,面向众臣。

  “去岁臣在常州,亲眼见乡民以粮纳赋,经手吏胥层层盘剥,一石粮出,到仓不足五斗!折银纳税,明码实价,杜绝中间克扣,正是为了惠民!若说小民无银,则可因地制宜,许以粮、绢、棉等折价,章程明细,公示于众,何来豪强盘剥之机?反倒是旧制,给了贪官污吏、土豪劣绅上下其手之便!”

  一席话,条分缕析,掷地有声。

  不少寒门出身、或心中赞同的官员,暗暗点头。

  “沈侍郎巧言令色!”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秉义(陈秉章之弟,因兄案对林晚栀恨之入骨)厉声反驳。

  “纵然新政有些许便利,然则‘政事堂’之设,前所未有!三品以下,学识、阅历不足,妄议国政,徒乱朝纲!此例一开,后世效仿,君不君,臣不臣,国将不国!”

  “陈大人此言差矣。”

  又一个声音响起,众人看去,竟是兵部职方司郎中周挺。

  他武将出身,声音洪亮。

  “末将在北境时,许多基层校尉、哨长,熟知地形、敌情,常有良策,却因位卑言轻,不得上达,致贻误战机。‘政事堂’许中下层官员建言,正是广开言路,集思广益!何以就‘君不君,臣不臣’了?莫非在陈大人眼中,只有诸公这等高官,才配议政,我等微末之辈,便只合听令行事?”

  这话带上了武将的脾气,更暗指文官垄断话语权。

  一些中低级官员,尤其武将,闻言面露激愤。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两派,争论不休。

  支持新政者(多为寒门、武将、实干派)与反对者(多为高官、清流、守旧派)针锋相对,言辞激烈。

  萧景玄始终冷眼旁观,直到争论渐歇,才缓缓开口:

  “诸卿所言,朕已尽知。然变法图强,势在必行。 ‘政事堂会议’、‘考成法’、‘一条鞭法’,朕意已决,着即施行。有再敢非议祖制、阻挠新政者——”

  他目光如冰,扫过陈秉义等人,“以抗旨论处。”

  “皇上!”

  陈秉义扑通跪倒,以头抢地。

  “臣宁可撞死在这金銮殿上,也绝不能见祖宗江山,毁于妇人之手!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啊皇上!”

  这话,终于撕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直指林晚栀。

  殿内死寂。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投向一直沉默立于御阶之侧、珠帘之后的那个身影。

  珠帘微动。

  林晚栀缓步走出,来到御阶边缘。

  她今日未着皇贵妃礼服,只一身素色宫装,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仪。

  目光平静地落在陈秉义身上。

  “陈御史。”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本宫‘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本宫问你,去岁北境军粮亏空,饿死将士,是谁查的?江南漕运淤塞,盐政败坏,是谁整的?醇亲王勾结外寇,谋逆造反,是谁平的?”

  她每问一句,便向前一步。

  陈秉义脸色发白,额头冷汗涔涔。

  “本宫一介女流,蒙皇上不弃,委以重任。所为者,不过尽臣子本分,保江山社稷,救黎民水火。”

  林晚栀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尔等食君之禄,不思报国,终日只知空谈仁义,攻讦异己。北境将士饿着肚子时,你们在哪儿?江南百姓被贪官污吏盘剥时,你们在哪儿?逆贼作乱,国本动摇时,你们又在哪儿?!”

  她声音陡然转厉:

  “如今皇上欲变法图强,尔等不想着如何分忧,反以此等诛心之论,污蔑君上,离间君臣!陈秉义,你口口声声‘祖宗江山’,本宫看,你才是那个要将祖宗江山推向万劫不复的罪人!”

  “你……你血口喷人!”

  陈秉义气得浑身发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天下自有公论。”

  林晚栀不再看他,转身向萧景玄盈盈一拜。

  “皇上,陈御史既以死相谏,臣妾请皇上成全他——革去陈秉义都察院左都御史之职,削籍为民,永不叙用。 也好让天下人看看,这朝堂之上,是实干兴邦,还是空谈误国!”

  萧景玄看着跪伏在地、面如死灰的陈秉义,又看看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缓缓开口:

  “准奏。”

  “退朝。”

  一场风暴,以陈秉义被罢黜告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新政的铁轮已然启动,碾压之下,必有更激烈的反抗。

  散朝后,林晚栀回到长春宫,刚更衣坐下,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

  “娘娘,江南密报。”

  他递上一封蜡丸密信。

  林晚栀捏开,展开信笺,是沈墨离京前安插的耳目所发。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苏松常镇四府,七十二家士绅联名,血书‘哭庙’,控新政‘与民争利,逼死良善’。已煽动佃户、织工数千人围堵府衙。苏州知府王俭,态度暧昧。”

  “血书‘哭庙’……围堵府衙……”

  林晚栀捏紧信纸。

  好快的手脚!

  新政旨意刚下,地方的反扑就来了!

  而且手段狠辣,直接煽动民意,将矛盾引向“官逼民反”!

  “王俭……”

  她记得此人,出身苏州大族,是李崇光的门生之一。

  态度暧昧?

  只怕是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动!

  “传信给沈墨,”

  她沉声道。

  “告诉他,放手去干。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天塌下来,有本宫和皇上顶着。 再传令龙影卫,派一队好手,暗中保护沈墨安全。江南……要变天了。”

  “是。”

  影领命,又问。

  “娘娘,陈秉义被罢,其党羽必不会甘休。朝中恐有风波。”

  “让他们闹。”

  林晚栀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阴沉的天色。

  “本宫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新政这把火,既然点了,就要烧得旺,烧得透!把所有的腐朽、污秽,都烧出来!”

  她转身,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去准备一下,本宫要去文渊阁。那些‘哭庙’的血书,还有江南士绅的‘万言书’,想必已经送到内阁了吧?本宫要去听听,咱们的李首辅,还有诸公……到底是个什么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