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大晏的震荡-《朱阙镜:浮生若梦》

  镜墟里放跨维度烟花放得正热闹的时候,大晏这边也没闲着。

  皇陵上空那道赤金光柱已经粗壮得能闪瞎人眼,光芒洒下来跟不要钱似的,把半夜三更的京城照得亮如白昼。百姓们一开始还趴在窗边看热闹,后来发现这光不仅亮,还暖烘烘的,照在身上跟泡温泉似的,有几个老寒腿多年的老大爷当场就扔了拐棍在街上蹦跶了两下。

  “神迹啊!这是陛下和皇夫感天动地引来的神迹!”有读书人激动得胡子直颤。

  但很快,他们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地面开始震了。

  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一种很有节奏的、一抽一抽的震动,活像大地在打嗝。房屋嘎吱作响,锅碗瓢盆叮叮当当跳集体舞,街上的狗吓得集体窜稀——字面意义上的,因为第二天早上清街的环卫工骂了整整一个时辰。

  卫琳琅蹲在皇陵坑洞边缘,死死抱着一根临时钉进地里的木桩,脸色发青:“这什么动静?‘蚀’那玩意儿死前还要蹦个迪?”

  柳拂衣倒是很淡定,一边护着他的宝贝药箱一边分析:“从震动频率和能量波动来看,更像是……某种巨大的能量结构正在崩溃引发的连锁反应。”

  “说人话!”

  “就是镜墟炸了,余波传过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有用吗?”柳拂衣瞥了他一眼,“你能飞过去把陛下和皇夫捞回来?”

  卫琳琅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继续抱着木桩,眼巴巴看着坑洞深处。那里,赤金色的光芒正像退潮般迅速收缩,原本直径三丈的漩涡已经缩小到不足一尺,而且还在不断缩小。

  更诡异的是,随着光芒收缩,空气中开始响起一种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无法形容的“悲鸣”。那声音里混杂着痛苦、不甘、愤怒,还有一丝丝……解脱?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同时停下了动作,捂住心口,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永远离开。

  皇宫里,顾青眉紧紧搂着两个孩子。萧曦和萧曦已经哭累了,此刻正抽抽噎噎地靠在她怀里,小脸上满是泪痕。

  “顾姨姨,”萧曦抬起红肿的眼睛,“父皇母后……是不是不回来了?”

  顾青眉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反倒是萧曦,这个才五岁的小家伙,忽然抬起小手擦了擦妹妹的脸,很认真地说:“会回来的。”

  “真的吗?”

  “嗯。”萧曦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定,“母后答应过,会回来教曦曦穿最难的珠子。父皇也答应过,等曦儿长大了,就教曦儿最厉害的剑法。”

  他说着,小手无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贴着萧玉镜临走前塞进他衣襟的小小玉佩。

  玉佩正在发烫。

  几乎同时,坑洞深处的漩涡收缩到了极限!

  直径从一尺缩到一拳,再缩到一指,最后——

  “噗”一声轻响。

  像气泡破裂。

  漩涡消失了。

  赤金色的光芒彻底敛去,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黑得瘆人的坑洞。不,不是坑洞,那更像是一个……被强行缝合后的伤疤,表面光滑平整,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震动停了。

  悲鸣声也停了。

  世界重归寂静。

  但这种寂静比刚才的喧嚣更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坑洞,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

  十息过去了。

  三十息过去了。

  一百息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

  卫琳琅第一个松开木桩,踉跄着冲到坑边,趴在地上往里看——真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能量波动,连之前那种虚空的不稳定感都消失了。这个坑现在就是个普通的、特别深的坑。

  “陛下……”他喃喃道,“皇夫……”

  没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皇陵,卷起地上的纸钱和落叶。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柳拂衣缓缓站起身,走到坑边,从药箱里取出一枚特制的铜钱,用红绳系着垂入坑中。铜钱下落了三丈、五丈、十丈……一直放了五十丈的绳子,铜钱还是没有触底。

  他收回绳子,铜钱完好无损,没有沾染任何异常能量。

  “通道……”柳拂衣的声音干涩,“彻底关闭了。”

  这四个字像最后的宣判。

  顾青眉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旁边的陆沉舟一把扶住。这位沙场骁将此刻也红了眼眶,死死咬着牙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孤月依旧站得笔直,但握刀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墨渊沉默地收起所有监测仪器,一张张记录数据,动作机械而精准,只是纸页边缘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而卫琳琅……

  卫琳琅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渐亮的天色,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就知道……”他喃喃道,“说什么‘等我回来’,说什么‘百分之十的成功率’……都是骗人的。这两个人,从十年前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路都选最难的走……”

  他抹了把脸,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行了,都别愣着了。”卫琳琅环视众人,“陛下和皇夫把该做的事做完了,接下来该我们了。”

  “传令:封锁皇陵,今日之事列为绝密,敢泄露半字者,诛九族。”

  “墨渊,你亲自去审所有知情者,该封口的封口,该调离的调离。”

  “柳拂衣,准备最好的伤药和补品,皇夫要是醒了……总得有人照顾。”

  “顾将军,陆将军,京城防务交给你们了,非常时期,谁敢闹事,先斩后奏。”

  “沈孤月……”卫琳琅看向那个始终沉默的将军,顿了顿,轻声道,“两位殿下,就拜托你了。”

  沈孤月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安排完一切,卫琳琅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深坑,转身,也离开了皇陵。

  天亮了。

  阳光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推开门窗,发现昨夜那神奇的光和震动都消失了,仿佛只是做了场梦。只有少数敏锐的人注意到,皇宫上方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

  而皇陵深处,那个被缝合的坑洞前,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几滴未被风吹干的、渗进泥土里的泪。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没有帝王临朝,没有皇夫辅政。

  只有一群忠心耿耿的臣子,守着两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和一个刚刚逃过灭顶之灾、却永远缺失了心脏的王朝。

  但生活还得继续。

  毕竟……

  卫琳琅走出皇陵时,回头看了一眼晨曦中的宫阙,轻声自语:

  “戏台还没塌,戏就得唱下去。”

  “这可是你们打下的江山。”

  “得替你们……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