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的手指微微收紧，密信边缘被捏出几道褶痕。他抬眼看向游隼队员：“你亲眼见他送出的？”
“是。”那人喘着气，额角沁着汗珠，“三里外交接，灰七亲自接的手。”
云逸点头，将信纸摊在沙盘旁的石台上，抽出一支炭笔，在“北谷主道”四个字下重重划了一道。时间写着“寅时三刻”，后头还缀着一行小字——“主力尽出，不留后手”。
传令兵立于帐口，静候命令。
“去叫灵悦和墨玄，立刻来。”
不过一盏茶工夫，灵悦便从外面走进来，剑未归鞘，肩头落着傍晚风捎来的碎叶。她扫了眼沙盘，目光随即落在云逸手中的信上。
“他们要强攻？”
“不是强攻。”云逸指向地图，“是决战。”
墨玄几乎是撞进来的，腰间酒葫芦晃得叮当响。他一把夺过信纸匆匆一瞥，冷笑出声：“好家伙，夜无殇这次真不要命了？倾巢而出，连老巢都不留人守？”
“所以他必有后招。”云逸语气沉稳，“要么诱我们出击，要么……他在赌我们不敢迎战。”
灵悦走到沙盘边，指尖轻点北谷入口：“此处地势狭窄，大军难以展开。若他们在主道设伏，正面强顶只会吃亏。”
“那就别顶。”墨玄将酒葫芦往桌上一搁，“咱们人少，硬碰硬不划算。不如放他们进来一段，卡住退路，两翼夹击。”
云逸已用朱砂圈出三处位置：一处在谷口弯道，一处靠近断桥，最后一处在焚火台下方。
“我打算这样打。”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第一，把假营地再往前推五里，挂旗点灯，夜里照常燃火。让他们误以为中枢仍在原地。”
灵悦皱眉：“他们会派人探查。”
“所以第二步。”云逸继续道，“我在两侧埋了联动雷符，共三百二十七张，分三层布设。只要敌军主力进入伏击区，立即引爆。”
墨玄吹了声口哨：“这么多？工坊这几日没停过？”
“没停。”云逸答，“第一批雷符昨日已运抵，藏于东坡岩洞。第二批今晚便可补全。”
灵悦凝视沙盘良久，忽而开口：“若他们不上当呢？若分兵两路，一路佯攻北谷，另一路直扑主营？”
云逸早有准备。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轻轻置于沙盘中央：“游隼已前出三十里，发现动向即放青烟。此外，哑奴答应助我感知地面震动，一旦有大规模行军，他会提前示警。”
墨玄摸着下巴：“那你如何调兵？眼下各队正在轮训、炼符、运药，真打起来能拉出多少人？”
“八成可用。”云逸说，“轮训营已完成三轮操练，十人剑阵可独立作战。工坊也已安排妥当，明日午前交付最后一波雷符，全员随时待命。”
灵悦终于点头：“我可率左翼伏兵，趁其半渡时压上，逼他们挤入谷心。”
“右翼叫铁十三。”云逸道，“他带过山地战，熟悉地形。我坐镇中枢，随时调度。”
墨玄却不急着应下。他拎起酒葫芦喝了一口，眉头微蹙：“药呢？凝心丹还剩多少？上次你给灵悦用的新配方，炼制时间翻了一倍。”
“库存够撑三天。”云逸说，“且药童已提前分装完毕，每人随身携带两粒。若战事延长，后方还能紧急补一批。”
“我不是担心这个。”墨玄盯着他，“我是怕你们拼得太狠。一旦夜无殇亲临战场，谁都挡不住。他如今半人半魔，六臂齐开，连血屠都不敢近身。”
帐内一时寂静。
灵悦低首看着剑穗，铃铛轻晃了一下。
云逸开口：“所以我留了预备队。”
“谁？”
“我自己。”
话音落下，墨玄一怔，随即笑出声：“你还真敢说。你是统帅，不是冲锋的刀。”
“正因我是统帅，才必须握住最后的机会。”云逸望着二人，“计划不能只靠别人执行。若有变故，我得在现场调整。”
灵悦抬头：“那我和你一起。”
“不行。”云逸摇头，“左翼需有人指挥。你去了，阵型必乱。”
“那你也不能一人承担。”她语气坚定，“至少让我在你身边收尾。”
墨玄看看两人，忽然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说什么你们也不听。但我有个条件——信号得改。”
“什么意思？”
“你现在用青烟、黑焰、双响箭，太老套了。”墨玄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三颗不同颜色的药丸，“这是新配的讯号弹。蓝色代表正常推进，红色代表遭遇主力，金色……就是夜无殇现身。”
云逸接过瓶子，打开轻嗅：“没味道？”
“当然没味道。”墨玄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弄出一股蒜味，敌人还不知道我们在发信号？”
灵悦嘴角微扬：“你还挺讲究。”
“我可是丹阁首席。”墨玄将酒葫芦系回腰间，“不精细些，怎么活得久？”
云逸将三颗药丸分别收入随身小囊，提笔在沙盘边上写下三条规则：
一、传令一律使用数字代号，禁止单独行动；
二、每半个时辰轮换岗哨，打乱敌方侦查节奏；
三、所有伏兵须在天亮前就位，严禁提前暴露。
写罢，他抬头问：“还有遗漏？”
墨玄略一思索：“后勤线。药材运输明天照常走吗？”
“走。”云逸说，“不但走，还要多派两队护卫。让他们看见我们照常运转，越从容越好。”
灵悦补充：“我可以派两名弟子混入商队，万一出事也能接应。”
“也好。”云逸点头，“就这么定。”
他将整套计划誊录进三枚玉符，分别递予二人。
“灵悦负责左翼伏击，听到信号即压入谷道；墨玄统筹后方，确保雷符供应不断，并监控敌方药流动向；我守中枢，随时准备启动最终应对。”
墨玄接过玉符，掂了掂：“你说的‘最终应对’到底是什么？”
云逸没有回答。
帐外风声渐起，吹得油灯忽明忽暗。灵悦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墨玄看了看两人，将玉符塞进怀里：“行，我不问。反正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云逸走到沙盘前，重新调整了几处标记的位置。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恰好覆住“寅时三刻”的字样。
“传令下去。”他对帐外的传令兵说道，“今夜全军不得饮酒，不得离岗。明日寅时之前，务必完成布防。”
传令兵领命而去。
灵悦未走，站在沙盘边反复推演行军路线。墨玄也没动，蹲在角落开始清点药瓶数目。
云逸立于帐中，手中握着最后一张布防图。
图纸边缘有一行小字，是墨玄方才所书：“材料够撑一个月，若再缴获一批，可翻倍产量。”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片刻，提起笔，在下面画了个圈。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名药童抱着木箱快步而来，箱中堆满刚封装好的凝心丹。
云逸放下笔，伸手打开箱子。丹药整齐排列，每一粒都泛着淡淡的光。
他拾起一颗，置于掌心。
“是。”那人喘着气，额角沁着汗珠，“三里外交接，灰七亲自接的手。”
云逸点头，将信纸摊在沙盘旁的石台上，抽出一支炭笔，在“北谷主道”四个字下重重划了一道。时间写着“寅时三刻”，后头还缀着一行小字——“主力尽出，不留后手”。
传令兵立于帐口，静候命令。
“去叫灵悦和墨玄，立刻来。”
不过一盏茶工夫，灵悦便从外面走进来，剑未归鞘，肩头落着傍晚风捎来的碎叶。她扫了眼沙盘，目光随即落在云逸手中的信上。
“他们要强攻？”
“不是强攻。”云逸指向地图，“是决战。”
墨玄几乎是撞进来的，腰间酒葫芦晃得叮当响。他一把夺过信纸匆匆一瞥，冷笑出声：“好家伙，夜无殇这次真不要命了？倾巢而出，连老巢都不留人守？”
“所以他必有后招。”云逸语气沉稳，“要么诱我们出击，要么……他在赌我们不敢迎战。”
灵悦走到沙盘边，指尖轻点北谷入口：“此处地势狭窄，大军难以展开。若他们在主道设伏，正面强顶只会吃亏。”
“那就别顶。”墨玄将酒葫芦往桌上一搁，“咱们人少，硬碰硬不划算。不如放他们进来一段，卡住退路，两翼夹击。”
云逸已用朱砂圈出三处位置：一处在谷口弯道，一处靠近断桥，最后一处在焚火台下方。
“我打算这样打。”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第一，把假营地再往前推五里，挂旗点灯，夜里照常燃火。让他们误以为中枢仍在原地。”
灵悦皱眉：“他们会派人探查。”
“所以第二步。”云逸继续道，“我在两侧埋了联动雷符，共三百二十七张，分三层布设。只要敌军主力进入伏击区，立即引爆。”
墨玄吹了声口哨：“这么多？工坊这几日没停过？”
“没停。”云逸答，“第一批雷符昨日已运抵，藏于东坡岩洞。第二批今晚便可补全。”
灵悦凝视沙盘良久，忽而开口：“若他们不上当呢？若分兵两路，一路佯攻北谷，另一路直扑主营？”
云逸早有准备。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轻轻置于沙盘中央：“游隼已前出三十里，发现动向即放青烟。此外，哑奴答应助我感知地面震动，一旦有大规模行军，他会提前示警。”
墨玄摸着下巴：“那你如何调兵？眼下各队正在轮训、炼符、运药，真打起来能拉出多少人？”
“八成可用。”云逸说，“轮训营已完成三轮操练，十人剑阵可独立作战。工坊也已安排妥当，明日午前交付最后一波雷符，全员随时待命。”
灵悦终于点头：“我可率左翼伏兵，趁其半渡时压上，逼他们挤入谷心。”
“右翼叫铁十三。”云逸道，“他带过山地战，熟悉地形。我坐镇中枢，随时调度。”
墨玄却不急着应下。他拎起酒葫芦喝了一口，眉头微蹙：“药呢？凝心丹还剩多少？上次你给灵悦用的新配方，炼制时间翻了一倍。”
“库存够撑三天。”云逸说，“且药童已提前分装完毕，每人随身携带两粒。若战事延长，后方还能紧急补一批。”
“我不是担心这个。”墨玄盯着他，“我是怕你们拼得太狠。一旦夜无殇亲临战场，谁都挡不住。他如今半人半魔，六臂齐开，连血屠都不敢近身。”
帐内一时寂静。
灵悦低首看着剑穗，铃铛轻晃了一下。
云逸开口：“所以我留了预备队。”
“谁？”
“我自己。”
话音落下，墨玄一怔，随即笑出声：“你还真敢说。你是统帅，不是冲锋的刀。”
“正因我是统帅，才必须握住最后的机会。”云逸望着二人，“计划不能只靠别人执行。若有变故，我得在现场调整。”
灵悦抬头：“那我和你一起。”
“不行。”云逸摇头，“左翼需有人指挥。你去了，阵型必乱。”
“那你也不能一人承担。”她语气坚定，“至少让我在你身边收尾。”
墨玄看看两人，忽然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说什么你们也不听。但我有个条件——信号得改。”
“什么意思？”
“你现在用青烟、黑焰、双响箭，太老套了。”墨玄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三颗不同颜色的药丸，“这是新配的讯号弹。蓝色代表正常推进，红色代表遭遇主力，金色……就是夜无殇现身。”
云逸接过瓶子，打开轻嗅：“没味道？”
“当然没味道。”墨玄翻了个白眼，“我要是弄出一股蒜味，敌人还不知道我们在发信号？”
灵悦嘴角微扬：“你还挺讲究。”
“我可是丹阁首席。”墨玄将酒葫芦系回腰间，“不精细些，怎么活得久？”
云逸将三颗药丸分别收入随身小囊，提笔在沙盘边上写下三条规则：
一、传令一律使用数字代号，禁止单独行动；
二、每半个时辰轮换岗哨，打乱敌方侦查节奏；
三、所有伏兵须在天亮前就位，严禁提前暴露。
写罢，他抬头问：“还有遗漏？”
墨玄略一思索：“后勤线。药材运输明天照常走吗？”
“走。”云逸说，“不但走，还要多派两队护卫。让他们看见我们照常运转，越从容越好。”
灵悦补充：“我可以派两名弟子混入商队，万一出事也能接应。”
“也好。”云逸点头，“就这么定。”
他将整套计划誊录进三枚玉符，分别递予二人。
“灵悦负责左翼伏击，听到信号即压入谷道；墨玄统筹后方，确保雷符供应不断，并监控敌方药流动向；我守中枢，随时准备启动最终应对。”
墨玄接过玉符，掂了掂：“你说的‘最终应对’到底是什么？”
云逸没有回答。
帐外风声渐起，吹得油灯忽明忽暗。灵悦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墨玄看了看两人，将玉符塞进怀里：“行，我不问。反正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云逸走到沙盘前，重新调整了几处标记的位置。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恰好覆住“寅时三刻”的字样。
“传令下去。”他对帐外的传令兵说道，“今夜全军不得饮酒，不得离岗。明日寅时之前，务必完成布防。”
传令兵领命而去。
灵悦未走，站在沙盘边反复推演行军路线。墨玄也没动，蹲在角落开始清点药瓶数目。
云逸立于帐中，手中握着最后一张布防图。
图纸边缘有一行小字，是墨玄方才所书：“材料够撑一个月，若再缴获一批，可翻倍产量。”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片刻，提起笔，在下面画了个圈。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名药童抱着木箱快步而来，箱中堆满刚封装好的凝心丹。
云逸放下笔，伸手打开箱子。丹药整齐排列，每一粒都泛着淡淡的光。
他拾起一颗，置于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