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岁月真话-《我说我的二零二五年》

  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层叶,把青石板铺的路盖得半隐半现。张大爷拄着拐杖往石凳上坐,藤椅被压得“咯吱”响,他眯着眼睛瞅了瞅凑过来的几个老伙计,声音透着晨露的凉:“昨儿听隔壁楼的小王说,公园里有几个老头聊天,说啥六十年代是‘吃人年代’,这话你们听过没?”

  李大爷正往烟袋里装烟丝,手顿了顿,火星子在烟锅里明灭了两下:“咋没听过?前阵子买菜,还听见俩穿西装的年轻人瞎咧咧,说那时候饿死人,日子没法过。我当时就火了,拎着菜篮子跟他们吵,我说‘你们见过囤粮的地主被斗,见过荒年里邻居分你半块窝头不?没见过就别瞎叫唤’!”

  王奶奶把织了一半的毛衣往腿上一搁,棒针在手里敲得“哒哒”响:“我那口子要是还在,听见这话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1962年开春,他在公社当会计,自己勒着裤腰带,把省下的粮票偷偷塞给队里的五保户,临死前还念叨‘今年的麦子能多打两成’。这叫‘吃人’?良心被狗吃了差不多!”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张大爷往石凳上磕了磕拐杖,锈迹斑斑的铁头在石板上划出白痕:“这话不是现在才有的。早几年就有人在背地里嚼舌根,说那时候搞集体化是‘瞎折腾’,说大炼钢铁是‘劳民伤财’。他们咋不说,正是那时候修的水库,现在还浇着咱这万亩田?咋不说那时候办的扫盲班,让多少睁眼瞎认得了字?”

  李大爷猛吸了口烟,烟圈在他花白的胡子周围散开:“我看是有人故意搅浑水。就像当年的汉奸,嘴上喊着‘大东亚共荣’,背地里把粮食往日本人手里送。现在这些人,穿着体面衣裳,揣着黑心肝,专挑过去的坎儿说,把咱勒紧裤腰带干出来的家业说得一文不值,安的啥心?”

  坐在最边上的赵大爷一直没说话,他年轻时在部队当炊事员,腿上还留着打仗的疤。这会儿他忽然解开棉袄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军衣,领口绣着的红星已经磨得快看不见了:“1965年我在新疆兵团,冬天零下三十度,我们凿冰修水渠,手上的冻疮烂得流脓,没人喊过苦。有个上海来的知青,家里寄来的饼干,掰成八瓣分给班里的人,自己啃冻硬的窝头。这要是‘吃人年代’,他能把饼干给别人?”

  王奶奶的眼圈红了,棒针戳在毛衣上,扎出个窟窿:“我闺女就是那时候生的,奶水不够,隔壁张婶把给她儿子留的米汤,每天匀半碗给我。现在张婶不在了,她儿子在国外当老板,前阵子回来,居然跟人说‘那时候穷得连口米汤都喝不上’。我指着他鼻子骂‘你妈当年把米汤给我时,你咋不记着?现在喝了几天洋墨水,就忘了本’!”

  张大爷往远处望了望,几个穿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红领巾在风里飘得像团火。“这些孩子课本里写着‘三年自然灾害’,可没写那时候全国人咋互相帮衬的。”他的声音沉了些,“我孙子昨天问我,‘爷爷,书上说那时候饿死很多人,是真的吗?’我把他拉到祠堂,指着墙上的老照片——那是1963年全队人分口粮的样子,队长把最后半袋玉米,给了最穷的三家,自己家三天没开火。我说‘你看,这才是真的’。”

  李大爷把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地上:“要说饿,是真饿过。可那饿是天灾闹的,是蒋介石当年把能运的都运去台湾,留下个烂摊子。咱中国人没低头,自己开荒,自己修渠,硬生生把荒地种出粮食来。现在倒好,有人把这笔账算在自己人头上,说啥‘政策害的’,这不是帮着外人骂祖宗吗?”

  赵大爷忽然站起来,腿上的旧伤让他踉跄了一下,他扶着老槐树,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我这腿,是打国民党时被流弹擦的。那时候他们抓壮丁,抢粮食,那才叫‘吃人’!现在有人把六十年代比成那样,安的就是让咱自己骂自己,让年轻人觉得‘还是外国好’的心思。他们忘了,当年要是没那股子抱团干的劲,哪有现在的化肥厂、拖拉机厂?哪有现在能吃饱穿暖的日子?”

  巷口卖豆浆的刘婶推着车过来,听见他们说话,接了句嘴:“我爸在世时总说,1960年他去修铁路,住的是草棚,吃的是红薯面,可晚上躺在棚里,听着远处的火车响,心里亮堂得很——知道这路是为后人修的。现在倒好,有人把草棚说成‘集中营’,把红薯面说成‘虐待’,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张大爷接过刘婶递来的热豆浆,哈着白气说:“这些人里,有的是当年被斗过的地主后代,心里憋着恨,想翻案;有的是这些年钻空子发了财,怕被查,就想搅乱了好浑水摸鱼;还有的,是被外国人喂了点好处,帮着人家说中国坏话。他们穿一条裤子,就想让咱忘了自己是咋从泥里爬出来的,忘了谁才是真帮咱的人。”

  李大爷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前阵子社区请了个教授来讲课,说啥‘六十年代的集体化是历史倒退’。我当场就站起来问他,‘你家是不是有本家在国外?是不是拿了人家的钱?’他脸都白了,说不出话来。这些人看着文质彬彬,一肚子坏水,比当年的汉奸还阴——汉奸明着坏,他们暗着来,专挑软处戳,想让咱自己散了心。”

  太阳慢慢升高,老槐树下的人越聚越多。有个刚买菜回来的大妈,把手里的萝卜往石桌上一放:“我儿子在网上看见有人发帖子,说那时候连鸡蛋都吃不上,是‘人间地狱’。我把他小时候的相册翻出来,指着1968年的照片——他爸抱着他,手里举着个煮鸡蛋,笑得合不拢嘴。我说‘这鸡蛋是你爷爷凌晨去河里摸鱼,换回来的,你敢说没有?’”

  赵大爷的手机响了,是在外地当老师的孙子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在课堂上别听那些歪理!告诉你的学生,1964年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时,全国人是咋敲锣打鼓的!告诉他们,那时候的人虽然穷,但腰杆直,心里装着国家,不像现在有些人,兜里有俩钱就忘了祖宗……”

  挂了电话,他的手还在抖,眼里却亮得很:“孙子说,他们学校有个老师,总在课上说‘还是美国好’,说‘六十年代的中国是封闭落后的’。我让他把当年的报纸带去学校,让那老师看看,1965年咱就有了自己的万吨水压机,1966年就修通了成昆铁路!这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千千万万人用手刨出来的,用汗泡出来的!”

  王奶奶把织好的毛衣举起来看了看,针脚密得像鱼鳞:“我这毛衣是给灾区孩子织的。当年咱遭灾时,全国人给咱捐粮捐衣;现在别处遭灾,咱也得帮衬。那些说‘吃人年代’的,他们不会帮别人,只会嚼舌根,盼着别人过不好。这种人,就该让他们去尝尝当年的苦,看看自己能不能像咱那样,苦日子里还想着别人。”

  张大爷看了看表,拄着拐杖往家走:“该回去给老婆子熬药了。她总说,人老了,记性差,但不能把良心也忘了。六十年代有苦,可那苦里长着志气,长着团结,长着咱中国人不服输的劲头。谁想抹黑那段日子,就是想挖咱的根,这咱不能答应。”

  李大爷和赵大爷也跟着站起来,几个老人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像几棵倔强的老槐树,根深深扎在这片土地里。他们没再多说,只是往家走时,脚步比来时更稳了些——他们知道,该给孩子们讲讲真事儿了,讲讲那时候的人是咋互相帮衬着走过难关的,讲讲那时候的苦里藏着多少甜,讲讲那些想抹黑历史的人,到底安的啥心。

  老槐树叶还在落,却挡不住阳光往地上钻。就像那些想搅浑水的话,终究遮不住当年的真相——那是个勒紧裤腰带也要往前冲的年代,是个邻里相帮、家国同体的年代,是个把苦日子过出奔头的年代。谁想把它说成“吃人年代”,谁就是在跟这片土地上的千千万万普通人作对,跟那段用血汗写就的历史作对,这样的人,终究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后人指着脊梁骨骂。老槐树下的人渐渐散了,李大爷却没走,他蹲在树根旁,用烟袋锅在地上划着圈,像是在算着什么账。阳光爬到他的脊梁上,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晒得暖烘烘的,补丁边缘的线头在风里轻轻晃。

  “当年修水库,咱村去了七个壮劳力,回来时个个瘦得脱了形,可带回的图纸上,红铅笔标着‘可灌溉千亩’。”他忽然开口,声音像磨过的砂纸,“现在水库还在,每年夏天涨水,下游的村子都得靠它分流。可前两天听广播里说,有个专家说‘那时候的工程是瞎指挥,劳民伤财’,我当时就把收音机砸了——他知道个屁!那时候没机械,全靠人拉肩扛,夯土时喊的号子,能把山震得回声,那是瞎指挥吗?那是拼命!”

  赵大爷拄着拐杖回来,手里多了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几本泛黄的日记本。“这是我那牺牲的战友留下的,”他手指抚过封面的弹孔,声音发哑,“1962年,他在日记里写:‘今天又挖了五米渠,手磨破了,用布缠上接着干。晚上跟老乡分了半块干粮,他说娃子快饿死了,我把剩下的都给了他。咱当兵的,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吃上饱饭吗?’”

  他翻开一页,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你看这句:‘队长说,等渠修通了,要种水稻,让娃娃们都能吃上白米饭。’现在渠还在,水稻也种上了,可有人却说这是‘无效劳动’,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卖豆浆的刘婶又推着车回来了,车斗里多了几个刚出锅的馒头。“给,趁热吃。”她把馒头塞给俩老人,“刚听我家那口子说,他厂里有个大学生,在网上写文章,说六十年代是‘黑暗时期’,还说他爷爷当年是‘被迫劳动’。我呸!他爷爷当年是生产队的模范,年年得奖状,现在躺在病床上,听见这话,气得直哆嗦,说要爬起来扇那小子两巴掌!”

  李大爷咬了口馒头,面渣掉在胡子上:“这些年轻人,没吃过苦,听风就是雨。他们不知道,当年咱村为了让孩子们上学,全村人凑钱盖教室,砖瓦是自己烧的,木料是上山砍的,老师是城里来的知青,一分钱工资不要,就为了让娃们认字。现在那教室还在,改成了村史馆,可有人却说‘那是形式主义’,这不是丧良心吗?”

  “还有人说那时候‘没自由’,”赵大爷冷笑一声,“我那战友的日记里写,冬天冷,老乡把棉被让给我们盖,自己裹着草席;夏天热,妇女们给我们缝草帽,男人们帮我们修工具。晚上围着篝火唱歌,比现在的KTV热闹十倍。这种互相帮衬的日子,叫没自由?那他们说的‘自由’,怕是只顾自己不管别人的自私吧!”

  巷口的孩子们放学回来,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地跑过。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停住脚,仰着脸问:“李爷爷,你们在说啥呀?老师说,以前有个年代很惨,大家都吃不饱。”

  李大爷放下馒头,蹲下来,指着远处的水库:“那时候是吃不饱,但爷爷告诉你,吃不饱的时候,你奶奶把省下来的窝头,分给了邻居家的孤儿;你爷爷去修水库,是想着将来能多打粮食,让你爸这辈人能吃饱。惨是真的,但人没垮,心没散,大家攥着劲往前奔,这才是真的。”

  小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为啥有人说那时候不好?”

  赵大爷摸了摸他的头:“因为有人怕咱记着当年的劲——记着人要抱团,记着苦日子能熬过去,记着自己的事得自己扛。他们想让咱觉得‘现在的好都是别人给的’,忘了是祖宗用血汗拼出来的。”

  刘婶笑着插话:“就像你考试,考了第一,有人偏说你是抄的,不想让你得意,也不想让别人学你努力。那些说当年不好的,就是见不得咱中国人能自己熬过来,自己站起来。”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跑开了,跑向远处的操场,红领巾在风里飘成一片红。老槐树下,李大爷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赵大爷把日记本小心地包好,刘婶收拾着豆浆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织出一张温暖的网。

  “走了,”李大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回家跟孙子说当年的事去。他要是敢信那些瞎话,我就把他爷爷当年得的‘劳动模范’奖状糊他脸上。”

  赵大爷跟着起身,拐杖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响:“我也得给我那当老师的孙子打个电话,让他把战友的日记带去学校,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现在坐的教室、走的路,都是咋来的。”

  刘婶推着车,回头望了眼老槐树:“明天我多蒸点馒头,给来晨练的老伙计们分一分,顺便问问他们,谁还记得当年村里分粮时,队长是咋把最后一把米分给五保户的。”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应和他们的话。有些事,总得有人记着;有些理,总得有人说清。那些想抹黑过去的人,或许能骗得了一时,却骗不了扎根在这片土地里的记忆——记忆里有汗水,有互助,有在苦日子里照样开花的希望。

  就像这老槐树,不管有人说它碍眼,说它该砍,它还是年复一年地发新芽,把根往深里扎。因为它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就是对那些风言风语最硬的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