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陨星谷险,苏弦断弦-《骨狱焚天》

  陈默的左眼还在闪着光。

  七道光纹围着他的眼睛,照亮了前面几步的路。地上是旧石砖,积满了灰。墙上挂着半面破旗,“陈”字只剩一半,轻轻晃动。

  他继续往前走。

  脚踩下去的时候,砖裂开了一条缝。

  小狼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走得慢但很稳,每一步都避开裂缝。它肩膀上有烧伤,毛都结住了,还在流血,但它没叫一声。

  阿渔跟在陈默右边,左手紧紧按着右肩,手指发白。血从布条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石头上。

  苏弦在左边,抱着一把骨琴。琴微微震动。她手指也包着布,血从缝隙里流出来,滴到琴弦上,马上不见了。

  陈默从剑匣上解下一截铁链,甩出去。链条绕过三个人的腰,轻轻一扣,把他们连在一起。

  小狼突然停下。

  它抬起头,鼻子朝天。

  陈默也抬头看。

  天没了。

  刚才还有顶的地方现在没有了。上面是红色的云,像烧红的铁皮,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块石头砸下来。

  不是小碎块,是拳头大的黑石,带着热气。它擦过阿渔耳边,“砰”地一声嵌进墙里,溅出火星。

  小狼低声吼叫。

  它转身,用鼻子碰了碰陈默的小腿。

  陈默点头。

  四人加快脚步。

  刚走五步,地面突然往下陷。

  不是摇,是塌了。陈默脚边的砖一下子掉了下去,露出一个黑窟窿。一股带铁锈味的风吹上来。

  小狼跳过去,前爪踩住边,低头往里闻了闻。

  它回身,叫了一声。

  声音很急。

  陈默蹲下,伸手摸窟窿边缘。石头烫手,表面光滑,像是被火熔过又冷下来的。

  阿渔蹲在他旁边,耳朵后面的银鳞慢慢爬到脖子上。她没变龙形,只是指尖发光,伸进洞里探了探。

  “下面是空的。”她说。

  陈默收回手,站起来,把铁链拉紧了一点。

  小狼继续走。

  它不再看路,只靠闻——空气的味道、石头缝里的气味、风里的老味道。

  走了不到二十步,天全变成红色。

  云裂开三条口子。

  三块石头从天上掉下来。

  第一块冲着阿渔头顶砸来。

  苏弦动了。

  她没抬琴,直接按住琴弦。琴自己响了。

  声音撞上石头侧面。

  石头偏了一点,斜着掉进左边的深坑。轰的一声闷响,在谷底回荡。

  第二块石头更大,比刚才的大两倍,表面有裂纹,透出红光。

  苏弦双手压住琴弦,身体往前倾。

  琴弦绷得很紧,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右手一拨。

  琴没响。

  弦断了。

  两根主弦同时崩断,割破她的手指。血喷出来,洒在琴面上,很快干了,留下两条暗红色的印子。

  她张嘴吐了一口血,全都落在琴里面。

  身子一晃。

  陈默伸手,铁链卷住她腰,猛地一拉。

  她摔进他怀里,肩膀撞到他胸口。

  第三块石头已经到了。

  陈默没抬头。

  他左眼的光纹全亮了,七道光炸开,变成一团白光。光罩撑起来,把四人都包住。

  石头砸在光罩上。

  光纹缩了一下,又弹回去。

  陈默膝盖一弯,马上挺直。

  他咬牙。

  麻衣后背全是汗。

  光罩边上出现细小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散开。

  阿渔扶住苏弦,手放在她背上。手掌很烫,银鳞已经爬到手腕。

  小狼趴在地上,耳朵贴着石砖,不动。

  陈默喘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老伤在跳,一下一下,和光罩闪的节奏一样。

  光纹又闪一次。

  这次,慢了一拍。

  陈默抬头。

  光罩外面,还有碎片在掉。指甲盖大的黑片打在光壁上,弹开,落进深渊。

  他松了口气。

  光罩没破。

  但撑不了多久。

  阿渔忽然抬头。

  她看向谷底方向,银鳞退回到耳朵后面,眼睛却亮了。

  “那里。”

  她抬手指。

  陈默顺着看去。

  谷底飘着一团光。

  不是火,也不是珠子,是一团青白色的光晕。颜色淡,但稳定,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苏弦靠在他肩上,没抬头,但手指动了动,轻轻碰了碰断掉的琴弦。

  小狼也抬起头。

  它抽了抽鼻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音,不高,但很长。

  陈默收回目光。

  他收小了光罩。

  光纹缩成一个半人高的椭圆,刚好护住四人。

  他靠着岩壁,还在喘。

  玉佩在怀里发热。

  他拿出来。

  玉佩表面湿湿的,温热,比之前更烫。

  光晕一闪。

  玉佩也跟着闪了一下。

  阿渔伸手,指尖碰了碰玉佩。

  太烫,她立刻缩手。

  “是它。”她说。

  小狼站起来,瘸着腿走到陈默前面,低头走路,鼻子离地,慢慢往前挪。

  陈默重新系好铁链。

  他扶起苏弦。

  苏弦没说话,只是把骨琴抱得更紧。琴还在震,震得她手臂发麻。

  阿渔站到陈默身后。

  右手按着左肩,左手垂着,指尖微微发光。

  四人再次出发。

  小狼贴着墙走。

  陈默在中间。

  阿渔在最后。

  他们不走直线了。

  小狼拐弯,他们就拐弯。

  小狼停,他们就停。

  十步后,小狼又停了。

  它低头,扒开一堆碎石。

  下面露出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半个“祭”字。

  陈默蹲下,用手擦灰。

  灰尘钻进指甲缝。

  阿渔蹲另一边,手按在石板上。

  石板没反应。

  小狼用鼻子拱了拱边角。

  陈默伸手,掰开一角。

  下面不是土,是空的。

  一股冷气冒出来。

  苏弦突然抬头。

  她没睁眼,但脸转向谷底。

  “琴……想下去。”她说。

  陈默看她怀里的骨琴。

  琴震得更厉害了。

  尾部两个字——“斩虚”——开始发亮。

  阿渔伸手想去碰。

  苏弦侧身躲开。

  她把琴抱得更紧。

  陈默没说话。

  他站起来,朝谷底迈了一步。

  小狼跟上。

  阿渔扶着苏弦,一步一步走。

  陈默走出三步,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右脚。

  鞋底裂了。

  他抬脚,踢开一块碎石。

  石头滚进深渊,没声音。

  他又踩一脚。

  这次踩在一块完好的砖上。

  砖没裂。

  小狼在前面,鼻子离地三寸。

  它越走越慢。

  每一步,都像在试重量。

  陈默伸手,把铁链另一端扣在自己腰带上。

  左手放在剑匣上。

  匣子沉,铁链凉。

  阿渔忽然开口。

  “光晕在动。”她说。

  陈默抬头。

  光晕没移位置。

  但它周围的空气在抖,像水开了那样扭曲。

  小狼停下。

  它盯着光晕,耳朵竖起来,尾巴绷直。

  陈默慢慢往前走。

  走得很慢。

  阿渔跟上。

  苏弦被人扶着,脚步虚,但没倒。

  小狼忽然抬起爪子。

  它踩上一块凸起的石头,用力压下去。

  石头松了。

  它跳下来。

  陈默伸手,抓住苏弦的手腕。

  苏弦没挣。

  她的手很冷。

  陈默握紧。

  他往前看。

  光晕近了。

  看得清楚了。

  圆形,大约一丈宽。

  边上刻着细纹,像是人做的。

  小狼走到光晕前三步,停住。

  它回头,看着陈默。

  陈默点头。

  他松开苏弦的手,往前走。

  阿渔伸手,抓住他衣服后面。

  苏弦没动。

  她抱着琴,站着不动。

  陈默走到光晕前。

  抬起手。

  手指离光还有一寸。

  光晕变了。

  不是变亮,是变颜色。

  青白色变成淡金色。

  陈默没缩手。

  他继续伸过去。

  手指碰到光。

  不烫也不冷。

  像穿过一层水。

  他把手整个伸进去。

  光没散。

  他回头。

  阿渔站在三步外,手里还抓着他衣服。

  小狼蹲着,尾巴拖地。

  苏弦站着,琴不震了。

  陈默把另一只手也伸进光里。

  他迈步。

  一只脚跨进光晕。

  边上起了波纹。

  他正要抬第二只脚——

  苏弦忽然说话。

  “别动。”

  陈默停下。

  他没回头。

  光里的手指,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