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救赎-《吃吃吃!吃成最强的魔王大人!》

  叮!叮!

  两声清脆得如银币撞击的金属颤音,异常突兀地响起。

  没有特劳里斯预想中血肉的撕裂声…

  没有他预想中痛苦的闷哼或惨叫……

  只有,刀尖撞击在某种无法想象的,坚硬到极致物体上,所发出的冰冷而纯粹的回响!就像是两把精工制造的木刃,狠狠刺在了一座亘古不化的玄铁神像之上!

  “摘瞳者”的目光,全程落在他的目标,特劳里斯身上。

  可能是还没反应过来,那兜帽下,正不停爆发出癫狂而满足的尖笑,嘶鸣在餐厅里回荡。

  直到,在特劳里斯的奇怪眼神中。

  他的尖笑逐渐熄火,眉头不自觉地微皱。

  这场刺杀,他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遍,却从未想过目标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得不说,这位目标确实是一个男人。

  他又假装踉跄几步,实则是向目标靠近。枯枝般的手指则做出了那标志性,摘取胜利果实的仪式手势,准备攫取那“理应”被刺瞎的眼球。

  看目标还是没有害怕。

  他再也忍不住,唇齿张开,表情浮夸,只是语气捎带疑惑:“为什么还不逃?让我看看…你的恐惧,能绽放出多美的花朵!嘎嘎嘎……”

  然而,就在这次癫狂的笑声,达到最高潮时。

  咀嚼声。

  清晰、规律、甚至带着几分悠闲的咀嚼声,从面前长桌处,平稳地穿透了刺耳的笑声。

  “摘瞳者”的狂笑如同被利刃斩断,戛然而止。

  特劳里斯看到,那杀手笼罩在黑袍下的身躯,明显地僵硬、凝固了一瞬。接着,那兜帽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迟滞感,几步上前。

  脑袋则是看向了声音的源头。

  江团子依旧端坐在那里,姿态没有丝毫改变。

  他正将叉尖上烤得金黄流油的云雀,从容不迫地送入口中。

  而刺向他左眼的那把赤红飞刀……刀尖如撞上礁石的柔软橡皮泥,弯折变形,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样子。

  紧贴着他毫无损伤的眼睑,徒劳地颤抖着。刺向脖颈的那把,同样如此,扭曲地抵在他颈侧的皮肤上,连一丝红痕都未曾留下。

  两把蕴含着腐化之力,足以洞穿龙鳞的利刃,此刻像两条被抽掉了脊骨,早已腐烂的死蛇,无力地坨在“礁石”上。

  “不…不可能……”

  “摘瞳者”黑袍无风自动,袖口处红光乍现。

  好似打开了地狱的阀门。

  更多闪烁着不祥的液态金属,像活物般疯狂涌出,瞬间在他身体周围凝结成数十把高速旋转,不停发出凄厉尖啸的赤红利刃!

  狂暴的能量让空气都为之扭曲!

  “主赐予的金属…能穿透任何……”

  他的话语,永远地断在了喉咙里。

  因为。

  “摘瞳者”兜帽向后扬起,露出了那张,布满纵横交错,如科学怪人丑陋缝合线的可怖脸庞。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端扭曲的状态。

  被“赐福”的癫狂喜悦,与如今情况的极致困惑,在脸上交织,他浑浊的赤色瞳孔下意识地向下转动……

  他看到了宴会厅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吊灯。

  看到了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投在地板上的斑斓光斑。

  看到了……一具穿着熟悉黑袍的无头身躯,正僵硬地伫立在原地。

  看到了那黑袍领口处,一道光滑如镜,连血液都来不及喷涌的平整切口。然后,迟滞了一瞬的颈动脉,才猛地喷射出滚烫的血雾。

  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这些颗粒遇到空气中浓郁的魔力,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蒸发殆尽,化作一缕缕带着铁锈味的青烟。

  咚、咚。

  那颗凝固着最后惊骇表情的头颅,重重地砸落在光洁的黑曜石地板上,发出两声沉闷。

  那双浑浊的赤瞳,此刻还在急促、密集的不解眨动。

  只是这眨动的间隔越来越长,如逐渐平缓的鼓点,最终失去了所有神采,彻底凝固在一种纯粹的难以置信,一种冻结灵魂的惊恐之中。

  而江团子,依旧坐在原位。

  慢条斯理地用银刀切下了一块烧肉脆皮,叉起,送入唇齿。

  自始至终。

  他的目光都未曾向那具倒下的尸体偏移半分,仿佛对方,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凹凹从天花板中穿出,轻盈地飘到那具正蒸发的无头尸体旁。

  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颗正迅速干瘪蒸发的金属头颅。手指和头颅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像敲击一块坏掉的金属玩具。

  “专业杀手呢,潜行等级真高,看来老国王为了弄死你,下了血本呀。”

  她歪着头。

  看向呆立当场的特劳里斯,语气天真得像在讨论天气。

  特劳里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他的目光,在“摘瞳者”那具迅速失去“人形”,正化作一地金属残渣的尸体,和依旧在安然进食的江团子之间,来回逡巡。

  嘴巴微张,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震撼、茫然、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待江团子在尝过全部菜肴后,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银质餐具。

  他抬起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眼眸,平静地直视着,仍惊魂未定的特劳里斯,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国王已经死了。”

  “什……什么?!”特劳里斯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

  他忽然怀疑,今天的这一切会不会是在做梦,是否有些过于魔幻。

  “昨晚死的。”

  风弈安在一旁接口。

  他看着桌上诱人的美食,有点馋,但桌上只有两副餐具,只好顺手从果盘里捞了一颗饱满的紫葡萄,抛进嘴里,接着说道:

  “连带着他那帮最忠心的狗腿子,一起上了路,死得…挺干净的。”

  特劳里斯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重重地跌坐回身后的丝绒高背椅中。

  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刺眼,透过彩窗,在他眼前炸开一片迷离的光斑。然而,就在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虚脱的轻盈感,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半年来,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灵魂与肉体的星辰腐化。

  所带来的那股永恒的躁郁,灼痛和疯狂的呓语…竟然在这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座压在心口浸透污秽的巨石,被骤然移开。

  自从两年以前被国王暗算后。

  他久违的感受到属于“人”的平静,正重新流回他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