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同胞‘兄长\’-《斗罗之不想成神的我居然成神了》

  玉余依还没见过这般架势,被吓了好一大跳,她连忙上前,试图拉起这位忽然跪地颓丧的修士。

  “怎么回事?难道修真界还有什么隔空让人挨招受伤的本事?!”

  周玉面色灰败,整个人像是遭受抗风暴雨,拼命往下掉渣的石雕一般,全无神采,只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自尊心,“不妨事,大抵是这半年来太过耗心耗力,如今迟迟才来反馈。”

  “这样啊……”

  玉余依眉眼复杂看着周玉,寻思着这一开始瞧着是个富家公子哥的青年,怎么这般虚?莫不是,真应了这风流容貌,那处虚了吧……

  玉余依想着,眼神不自觉划过周玉侧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她心底早早打算着要不要补好这家伙的体虚,就当做是还因果的一线了。

  周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玉余依打上了‘体虚’、‘肾虚’的标签,他只是捧着自己碎得七零八落的少男心,默默拼凑。

  “既,既然玉、依依小姐,也猜出因果线是什么,那就好办了。此物本就是为了赠你而制作的,如今得你欢喜,便是再好不过。”

  “周玉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玉余依不想白拿周玉的,虽然说是这法器是为了她而制作,但是再怎么说身为炼器师的周玉也在其中耗费了不少心力。而且她本就是为了全这因果和时间才来,怎么能不为其弥补一二呢?

  所以,玉余依言辞恳切,满眼坚定,“你且说吧,若是我能做到的,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玉看着这样的玉余依,愣了几秒,稍倾,他低低笑出了声,“倒是真有一件事相求。”

  “什么事!”

  “千年过去,沧海桑田、世间变幻我都曾见过,不过多年孤身一人,我希望此行有依依陪我一道,去看看那久别多时的旧景。”

  周玉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其中原定的想带道侣去看看他看过的风景的意思,直接转换成想和依依一起去看。

  而且说什么多年孤身一人,还不是因为自己嫌师父管得太严,师兄也常常忧心于他,他不耐烦听那些倒来倒去的轱辘话,这才毅然决然独自一人到外历险。

  且入了这处画中洞府,也不过是在外的名声太旺,周玉这个薄情又多情的家伙嫌烦罢了。

  不过,他倒一直清楚自己情思多于旁人。

  毕竟自当初踏上修行一道之时,他的师父弘方真人就曾给他下了箴言,说他私心太过,恐有碍修行,所以给了他两条大道选择,一是无情道,另一个是众生道。

  偏最后,他两条都没选,踏上了有情道一途。

  他体悟众生情。

  爱别离、怨憎会。这些或多或少都亲身历过,或旁观过。

  可,唯有情爱一道。

  他只参透了父母对子女之疼爱,兄弟姐妹之间关爱,亲友关怀,子女对师长亲友的孺慕之情,最重要的夫妻爱侣之间互相的爱慕,他还未悟透。

  左不过是天下苍生,夫妻之爱纯粹的太少,冗杂的太多,而他只旁观便厌倦了那些种种。

  修行之道也因此停滞了三百年有余。

  而今,周玉离这爱慕之道的参悟很近,近到仿佛只要他下定决心就能同面前人表明,他有信心可以叫玉余依对他心生好感。

  但是……

  周玉没有选择揭露自己的心思。

  他只是隐约悟透了,哪怕他再怎么否认,再怎么用姻缘线去掰扯,无可辩驳的是他对于玉余依很可能是基于自己重重误会后的一见钟情。

  这爱慕之情来得突兀,却也不算突兀。

  毕竟这半年里,那小家伙做得种种不起眼但是暖心的事情,让他久违感觉到有一个生物相伴好像的确不错。久而久之,他开始不自觉关注起小家伙的动向,知晓她的爱好和兴趣,也知道她自己都不甚清楚的小动作。

  当然也清楚……

  那个被小家伙记挂在心上的人。

  所以他不会说的——

  站在高山之巅,看着于白云缭绕、云天相接处回眸一笑的女孩,周玉只是看着她笑。满心满眼的欢喜和宠溺似乎要穿过云雾,穿过不短的距离和时空,诚挚地递到女孩面前。

  可是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也都没做。

  周玉想,他大概是悟透了这个爱慕之情的大道真理,以至于悟得太过透彻,反倒让他畏首畏尾。

  可,看着女孩灿烂的笑颜,和时不时挂在嘴边的唐小三。

  周玉笑中带上几分苦涩。

  直到最终站的时候,失控的时空波动扭曲了大道无形隐隐传来,周玉上前一步,拉过玉余依的手将人环进怀里,下颔轻轻抵在玉余依的发间。

  他给了她一个克制的拥抱,和不曾言明的爱意。

  缓缓松开玉余依的时候,周玉都怀疑自己肉体要坏掉了,怎么会神魂痛得要死,嘴上还能正常说着安慰人的话。

  他当然清楚这一次别离后,他与她不可能有再见的时候。但是他也清楚,玉余依已经期待离开期待了许久。

  所以他不能说,他不能成为她的负担,也不能让他的爱慕成为被他爱慕之人的愧疚。

  “那么……”周玉恢复如初见时那般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模样,手指轻巧缱绻滑过玉余依发鬓耳际,将少女滑落的发丝重新勾到耳后,他笑得温柔醉人,极其风流的长相却显得难得深情,“就此告别吧,依依。”

  “带着我的灯,照亮你前行的路。虽然往后余生不一定相见,但是我会去见你的,无论如何都会去见你。”

  “为什么?”玉余依两眼清明纯粹看着面前的人。

  她还只当自己是那只小小的黑团子,与面前人的关系不过是亦师亦友。

  可是周玉早已不能纯粹看她。

  他低低笑出了声,半遮半掩却又带着蠢蠢欲动地说:“因为你是我认定的小煤球啊。”

  “?”玉余依皱眉,总觉得周玉说得话怎么听都带着一股欠揍的味道。

  还有,谁是他的啊!

  还煤球!

  她才不是!

  而且她也不需要他的认定!

  哼!

  玉余依狠狠瞪了周玉一眼,敷衍地用头顶了顶还按在自己脑袋上的大手,这才勉强松口将早先购置斗罗大陆上亲友的伴手礼时一道兴起寻摸了个古玉,自己亲手做了的小礼物送给这人。

  “喏,你的礼物,虽然周玉你说话很讨厌啦,但是你一开始也送了我礼物,所以这是回礼!”

  “等我走了,才能拆开哦!”

  玉余依不放心的叮嘱这个不靠谱的家伙,而后,她转身朝着漩涡状的时空隧道走去。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眼这个异世界的友人。

  见人还直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她回首好似很惊讶的样子。

  玉余依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便一鼓作气跳了进去。

  自此,玄天修真界少了一个周真人的友人玉余依,却多了一个领悟有情大道圆满飞升,去大世界寻道侣的玉安道君。

  相传,玉安道君的剑上常年坠着一枚玉佩,玉佩上铭刻的无他,唯有一个上古神语镌刻的‘平安’二字。

  有人道这玉佩是玉安道君的道侣亲手所制,赠予道君,以至于玉安道君小心呵护,念念不忘;也有人道,自己曾见过这枚玉佩,乃是一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少女所手制,为得是赠送友人。

  两种说法皆有,只玉安道君从未承认过,不过也没否认过。

  他只是更常待在云天相接的高山之巅,抚摸着玉佩上只祈求他平安的神语,静静笑着怀念那个昙花一现的少女。

  *

  时空乱流中,玉余依原以为自己还要经历一遍滚筒洗衣机的糟糕遭遇。

  谁想,那被她执在手中的宫灯在时空乱流中爆发出黄蒙蒙的光,不仅将她整个人保护在内,更是照亮了此前她未曾看见的前路。

  一条细线,自她手指尾端缠绕,向下绕过灯笼内嵌的灯芯,连接向远方。

  玉余依挑眉看着出现在自己手指上的红线,虽然缩小了,但是这条红线上的法则气息还真是熟悉,有种要被气笑的错觉。

  “哼……”

  玉余依勾了勾手指上的线,线的另一端还连在漆黑的甬道内,看不分明那处是否存在出口。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那边的气息很熟悉,有八九成的可能性存在出口。

  既如此——

  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闯定了。

  玉余依提着灯笼头也不回地朝着线的另一头处走去。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不如说在这个时空乱流中,时间是最不重要又无处不在的概念。

  漆黑的甬道一点点被灯笼照亮,又在玉余依离开的时候,失却光源被黑暗重新吞噬。

  没有声音,没有陪伴,就这么独自一人孤零零地走在这条望不见头的隧道中。

  玉余依恍惚觉得,这种感受似曾相识。

  好像在某一段时期她也是这般无知无觉度过了孤独的漫长时间,像是旁观者,又像是参与者。

  没等她浸没在这种情绪中太久,原以为怎么也走不到的因果线的尽头,乍然出现在她面前。

  那处出口并不像之前去往玄天修真界那般闪烁着明亮的白光,它只是静静存在在那里,出口的对面也是和甬道内别无二致的漆黑。

  玉余依倒是不畏惧黑暗,只她局限于肉身的困境,对于黑暗总是没太多的警觉性。

  少女提着灯笼的手往前送了送,融融的暖光将那出口渲染成橘色。

  可即便如此,无尽的黑色依旧吞噬着烛光,像是贪婪且不知收敛的怪物。

  玉余依凝视着这处出口,想起还在等着她回去的斗罗、唐三和大家,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全无犹豫迟疑,她纵身一跃,抓住了线的另一端。

  *

  位于混沌中懵懂诞生的古神,感受到自己该说是身体的部分受到了一种拉扯和牵引。

  于是,祂睁开了眼。

  看见了缠绕在祂身上的线,以及线另一端的那个同类。

  长而轻薄的衣袍将她包裹在内,从另一个时空而来的同类,自混沌中坠落,又因失却了坠落的概念而悬浮在空中。像是无法反抗被困在蛛网中的蝴蝶一样。

  古神不清楚那些是什么,但是被时空乱流裹挟出来的信息让祂‘看见’并‘理解’了那些概念。

  比如脆弱,比如可怜,还比如她……

  与此同时,跨越时空的玉余依也在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看见’了她和斗罗所谓的同类,所谓的兄长,那位——被冠以‘盘古’之名的古神。

  浮在尚且混沌的世界雏形间,轻薄的灰白色对上了那看透古今未来的黑眸。

  无形的气流在二者间萦绕,在那短短一瞬,玉余依仿佛感知到自己的大脑对着面前这位古神毫无防备的敞开,任由其观摩浏览。

  她有些不能适应。

  不过或许想到了这一点,这位懵懂的古神诞生之初,比起满足自己的欲望率先懂得了克制与体贴。

  祂移开了眼。

  玉余依也随之轻呼出一口气,将眼闭了起来。

  二者间毫无交流,却又像是说过了万语千言。

  良久,古神先有了动作。

  祂遵照着诞生的职责,以自己的意志为主,将浑沌分成阴阳、天地。

  天地乍分,细碎的恍似铃铛的声响轻轻震颤着。

  从天地之间的某一点开始蔓延出弧形的波浪,波浪经过玉余依,亲昵地在她身侧转悠了几圈,又往着远处而去。

  玉余依视线追着那世界诞生之初的喜悦,和祝福远去,直到落到那个一直静静注视着她的古神身上。

  祂们谁都没有先张口说话,只是静静对视着。

  稍倾,古神似乎学会了语言的概念,祂生涩地张了张这具身体上名为‘口’的器官,吐出一个字。

  “你……”

  玉余依落到古神面前。

  比起和斗罗对视时,对方会迁就她的身高,要么将她抱起,要么附身平视;面对古神时,这些都是祂尚未学习到的‘知识’,祂不会迁就她。

  所以她只能仰着头看着这位古神,这位‘兄长’。

  而古神本身也垂眸俯视着祂的同胞。

  “我,清楚你的渴求。”古神生涩的语言不时跳转为神语,带着微妙的震荡,却让能听得见声音的所有生物都能理解,“所以,要改变吗?”

  古神朝着这个稚嫩的同类伸出手。

  在这一刻,命运改变的交集点出现了。

  接受,即代表玉余依可以改变她曾经遭受的不公,但是后果也是接下去的未来会被改变;拒绝,玉余依则将再一次经历那些无望的、被桎梏的一切。

  该如何选择?

  能怎么选择?

  一切很明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