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朝堂对峙-《宋朝的脊梁》

  靖康十一年正月廿二,汴梁,工部衙门。

  凛冽的北风裹挟着刺鼻的硫磺焦糊气,抽打着门前那对剥落朱漆的抱鼓石。

  衙门内,正堂大门洞开,一股混合着墨臭、尘土与冰冷杀气的寒意弥漫而出。

  “秦王殿下!”一名身着绯红官袍、面白无须的政事堂行走,手持一卷明黄绢轴,趾高气扬地立于堂下,声音尖利刺耳,“政事堂秦相钧旨!秦王陈太初!身为工部尚书!不思报国勤勉!反擅自刊印污蔑朝廷账册!扰乱视听!毁谤同僚!实乃目无纲纪!藐视上峰!着即刻闭门思过!停职待参!所有账册卷宗!即刻封存!移交政事堂!听候发落!”

  他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如同炸雷!的鞭响!撕裂堂内死寂!

  一条黝黑浸水的牛皮鞭!如同毒蛇吐信!精准狠辣!地抽在那行走捧着绢轴的手背上!

  “啊——!”凄厉如同杀猪般的惨嚎!瞬间炸响!

  那行走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跳起!手中绢轴“哐当”落地!滚出老远!他枯白的手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肿起!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你你敢打政事堂的人?!”他捂着手痛得浑身哆嗦!脸色煞白!指着堂上那持鞭肃立的王烈!声音因剧痛与惊骇而扭曲!

  王烈玄铁面甲下目光如冰!手中牛皮鞭垂落鞭梢犹自滴着血珠!

  “滚!”一个冰冷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冰面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陈太初玄色蟒袍端坐紫檀太师椅上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玄龟墨玉佩。

  “回去告诉秦桧工部的账是本王查的!报是本王让刊的!要封账拿圣旨来!要拿本王问罪...”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淬毒的冰锥!直刺那行走剧痛扭曲的脸!

  “让他秦桧亲自来!本王倒要看看他那条老狗的爪子够不够硬!够不够本王这鞭子抽!”

  那行走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言!连滚爬起!捡起地上的绢轴!如同丧家之犬!嚎叫着冲出工部大门!连滚带爬地消失在硫磺烟云笼罩的街巷尽头!

  翌日,紫宸殿。

  铅灰色的天光透过巨大的琉璃窗棂,洒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龙涎香烟气缭绕,却压不住殿内弥漫的硫磺焦糊气与一股剑拔弩张的肃杀寒意!

  丹墀之下,黑压压跪满了文武百官。

  人人屏息垂首,噤若寒蝉。空气凝滞如铅,唯有高踞蟠龙宝座的赵桓冕旒玉珠碰撞的细微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头!

  “陛下!”秦桧一身紫罗仙鹤补子官袍,枯瘦的脸上肌肉抽搐,率先出班!他高举笏板,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毒与悲愤!“臣秦桧!弹劾工部尚书秦王陈太初!五大罪状!”

  “其一!目无君上!擅权妄为!未经圣谕!擅自彻查工部旧账!搅乱朝廷法度!”

  “其二!诽谤朝堂!扰乱视听!指使报馆!刊印污蔑账册!毁谤同僚!动摇国本!”

  “其三!纵容部属!行凶伤人!鞭笞政事堂行走!藐视中枢!践踏纲纪!”

  “其四!挟功自傲!拥兵自重!工部衙门竟有甲士持械!公然抗拒政令!形同谋逆!”

  “其五!其心可诛!刊印账册所列所谓亏空纯属子虚乌有!乃秦王构陷忠良!排除异己!图谋不轨!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褫夺秦王爵位!锁拿下狱!严惩不贷!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秦桧话音刚落!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十几名身着绯袍青袍的御史言官如同闻到血腥的鬣狗!

  纷纷出班!跪倒!笏板高举!声音此起彼伏!如同群鸦聒噪!

  将一顶顶“谋逆”“擅权”“拥兵自重”的大帽子狠狠扣向丹墀下那道玄色蟒袍的身影!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如同暴风雨前的窒息!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太初身上!

  赵桓冕旒低垂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眼底深处那翻涌的复杂情绪

  陈太初缓缓出列。

  玄色蟒袍在冰冷的地砖上拖出长长的暗影。

  他并未下跪,只是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陛下臣陈太初有本要奏。”

  “准。”赵桓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陈太初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秦桧那张因怨毒而扭曲的脸扫过那群跪地聒噪的言官最后落回高高在上的蟠龙宝座!

  “秦相与诸位言官弹劾本王五大罪状”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殿内梁柱嗡嗡作响!

  “本王今日就在这紫宸殿!当着陛下!当着满朝文武!一条一条与尔等对质!”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秦桧!

  “目无君上?!擅权妄为?!”

  他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工部尚书之职!乃陛下亲授!查工部账目!乃本王份内之责!何来擅权?至于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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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秦相莫非忘了陛下当日在此殿亲口所言!‘革除积弊!锐意精进!速造新器!’!这就是圣谕!本王查账!正是革除积弊!第一步!何错之有?!”

  “诽谤朝堂?!扰乱视听?!”

  陈太初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卷墨迹淋漓的《汴梁时报》!

  哗啦一声!抖开!猩红的标题触目惊心!

  “这上面所刊!哪一句是诽谤?!哪一字是虚言?!靖康七年至十年!天工院一百三十七项技术攻关!总拨付八百九十六万五千四百三十贯!账实严重不符朱笔标红者七十九项!亏空五百七十二万贯!虚报物料冒领工费者不计其数!更有四十三项所谓‘绝密项目’如‘鲛人泪’‘雪魄晶’支用巨大却无任何实物或成果产出!纯属子虚乌有!涉及银两二百八十万贯!”

  他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白纸黑字!铁证如山!秦相!你告诉本王!这是诽谤?!还是事实?!这是扰乱视听?!还是拨开云雾?!让这朗朗乾坤!照一照那些藏在‘技术攻关’华丽外衣下的蛆虫!脓血!与黑洞?!”

  他猛地将报纸狠狠摔在地上!墨迹淋漓!如同泼洒的血污!

  “纵容部属?!行凶伤人?!”

  陈太初目光如刀!钉在秦桧脸上!“政事堂行走持秦相私令!非圣旨!非政事堂正式行文!便敢闯入工部正堂!颐指气使!勒令本王停职!封账!移交!此乃假传上意!僭越犯上!形同谋逆!本王没当场斩了他!已是看在秦相面上!抽一鞭子?!那是教他规矩!让他知道这大宋的朝廷!不姓秦!”

  “恃功自傲?!拥兵自重?!”

  陈太初猛地踏前一步!玄色蟒袍无风自动!一股如同实质般的凛冽杀气轰然爆发!压得殿内群臣呼吸一窒!

  “工部衙门!乃朝廷重地!本王身为尚书!自有亲兵护卫!何错之有?!难道要本王如同某些蠹虫一般!缩在深宅大院!任由宵小之辈持私令闯入打砸?!那才是有辱朝廷威望!”

  “至于构陷忠良?!排除异己?!图谋不轨?!”

  陈太初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霄雷霆!炸响在整个紫宸殿!“秦桧!你敢看着本王的眼睛!再说一遍?!”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戳向秦桧!目光如同燃烧的焚天之火!

  “本王问你!靖康八年十月‘神威大将军炮膛线精研’三十万贯拨款!虚报昆仑精铁九万斤!库房实收不足一万斤!银子哪去了?!”

  “靖康九年三月‘鹰隼炮炮架减震秘术攻关’十五万贯拨款!雇佣三个西域骗子大师!耗费巨资!无任何成果!银子哪去了?!”

  “靖康十年正月‘无烟火药配比优化(绝密)’二十万贯拨款!采购‘鲛人泪’‘雪魄晶’‘冰蚕丝’等虚妄之物!库房无实收记录!无任何实验数据!银子又哪去了?!”

  “还有那‘飞天神鸢’!三年!摔了七架!死了十几个大匠!光是‘龙骨秘材’一项就报了五十万贯!库房里连根像样的楠木都找不出!银子!银子!银子!都他娘的哪去了?!是被狗吃了?!还是被某些披着人皮的蠹虫!吞了?!嗯?!”

  陈太初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在丹墀下来回踱步!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秦桧脸上!每一句质问!都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秦桧心头!砸得他脸色煞白!步步后退!枯瘦的身躯摇摇欲坠!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满朝文武更是噤若寒蝉!个个面如土色!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偌大紫宸殿只剩下陈太初那如同惊雷炸响的咆哮!与秦桧粗重惊恐的喘息!

  “陛下!”陈太初猛地停步!转身!玄色蟒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枯瘦的手指直指高高在上的蟠龙宝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洞穿一切的锐利!

  “臣查账之时!发现工部亏空巨款去向不明!然其中有数笔巨款流向了几处不在工部营造名录上的工程!”

  “比如‘蓬莱阁’扩建!‘摘星台’翻新!‘玉清池’引水暖阁!‘艮岳’奇石园假山堆砌!这些工程所用的昆仑精铁!南海巨木!天山暖玉!其规格数量竟与天工院账册上虚报冒领的物料名录高度吻合!”

  “臣斗胆请问陛下!”陈太初目光如炬!死死钉在赵桓冕旒下那张因惊骇而微微扭曲的脸!“这些工程皆在大内!皆属皇家禁苑!其营造修缮费用理当出自内帑!为何会挪用工部天工院专用于军械研发的‘技术攻关’款项?!”

  “是工部私自挪用?!欺上瞒下?!还是”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刀刮骨!“是陛下您亲自授意?!让工部以‘技术攻关’之名!行挪用公款!营造宫苑!之实?!”

  “轰——!!!”

  如同一道惊雷!劈在紫宸殿顶!

  满殿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骇然的惨白!

  秦桧更是如同被抽空了骨头!瘫软在地!枯瘦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死灰!

  赵桓猛地从蟠龙宝座上站起!冕旒玉珠剧烈晃动!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指着丹墀下那道如同标枪般挺立的玄色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你你陈太初!你大胆!放肆!竟敢竟敢污蔑君上!你你反了!反了!”

  “反了?!”陈太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刀!直刺赵桓眼底!“臣只问陛下!这账!这银子!这挪用的军械研发款项!去修了宫苑!是也不是?!请陛下!明示!”

  “你你秦王醉了!”赵桓猛地一挥袍袖!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慌乱!“今日朝会到此为止!退退朝!”

  “退朝——!”司礼太监尖利的嗓音带着颤抖响起!

  赵桓如同被火燎了屁股!转身踉跄逃也似的冲入后殿!消失在重重帷幕之后!

  只留下满殿死寂!

  与丹墀下那道玄色蟒袍在硫磺烟云笼罩的铅灰色天光下

  挺立如枪!

  目光如炬!

  如同一柄劈开重重迷雾的

  惊雷!

  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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