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扬帆-《宋朝的脊梁》

  靖康八年八月初一,鸿胪寺驿馆,瀛洲阁。

  熏香浓烈刺鼻,却压不住那股弥漫的、如同海腥混合着铁锈的异域气息。

  倭国正使平清盛盘膝坐于矮几后,玄色直垂外罩的墨色羽织上,狰狞的“扬羽蝶”家纹在烛光下仿佛随时要振翅飞出。

  他腰挎长短双刀,身后武士按刀肃立,眼神凶戾如鹰犬。

  阁外,宋军甲士的刀戟在廊柱阴影中泛着冷光。

  陈太初推门而入,未着蟒袍玉带,只一身素青常服,腰间悬着那枚古朴的玄龟墨玉佩。

  他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多岁、金发蓝眼、身着水蓝色锦缎骑装的小女孩——正是陈紫玉(阿囡)。

  她好奇地打量着阁内陈设与那些面目凶悍的倭人,湛蓝的眼眸清澈如海,不见丝毫惧色。

  “秦王殿下!”平清盛微微欠身,目光扫过陈紫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这位…是?”

  “小女紫玉。”

  陈太初声音平淡,示意阿囡坐于身侧,“她生于海风,长于波涛。此番出海…带她见见世面。”

  他目光如电,直刺平清盛,“平使君…朴承嗣…何在?”

  平清盛脸色微变,随即堆起笑容:“朴国师…乃我倭国‘护国明王’!坐镇京都‘比叡山’!主持…‘八幡大菩萨’开光法会!岂能…轻易离山?”

  “比叡山?”陈太初指尖在紫檀几面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的回响,“好地方。佛门清净地…正好…超度亡魂!”

  他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砸落,“平使君!本王…给你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即刻修书!命朴承嗣…自缚双手!乘快船…至登州港外海!本王…亲自接他…回大宋…受审!若允…倭国…可享‘勘合贸易’!大宋…永为友邦!”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森寒如九幽寒风:“其二!若倭国…执意包庇此獠!本王…便亲率北洋水师!踏平比叡山!焚尽‘八幡宫’!将朴承嗣…连同他那些魑魅魍魉…一同…沉入濑户内海!届时…倭国…玉石俱焚!”

  “轰——!”

  阁内空气瞬间凝固!

  平清盛身后武士猛地踏前一步!

  手按刀柄!杀气如实质般爆发!

  陈紫玉小脸微白,却倔强地挺直腰背,小手紧紧抓住父亲衣角。

  平清盛脸上肌肉剧烈抽搐!

  眼中血丝密布!

  他死死盯着陈太初那双深不见底、却燃烧着焚天烈焰的眼眸!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

  刺穿了他所有虚张声势的伪装!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王爷…此言…未免…太过了!”平清盛声音嘶哑,强自镇定,“朴国师…乃我倭国国师!岂是…说交就交?!此事…需…需禀明天皇陛下…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陈太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本王…没那个耐心!”

  他缓缓起身,玄色衣袂无风自动,“给你…三日!三日后…若无回音!本王…便当倭国…选了第二条路!”

  他目光扫过平清盛腰间那柄鬼面火铳,“‘八幡雷’?呵…本王…倒要看看…是倭国的‘雷’快…还是我大宋的…炮…狠!”

  他不再多言,牵起陈紫玉的小手,转身离去。

  玄色身影消失在门廊阴影中,只留下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在阁内久久回荡!

  平清盛僵坐原地,冷汗浸透重衣!

  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八月初三,开德府,秦王府后园。

  濮水河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拂过满园金菊。陈太初独立于水榭廊下,玄色常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明玉抱着幼子陈佑平,韩氏、柳氏领着各自儿女,默默立于他身后。

  远处,陈守柮拄着拐杖,老眼含泪,被仆役搀扶着,枯瘦的手死死抓着栏杆。

  “官人…”赵明玉声音哽咽,强忍着泪水,“此去…凶险万分…为何…偏要带上阿囡?她还小…”

  陈紫玉(阿囡)依偎在父亲身侧,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湛蓝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爹爹!阿囡不怕!阿囡…要去看大海!看鲸鱼!”

  陈太初俯身,指尖拂过女儿柔软的金发,目光深邃如海:“阿囡…生于风浪。她的根…不在陆地…在…海上。”

  他抬眼,望向妻儿,“此去…非只为征伐。更…为巡狩海疆!宣威异域!阿囡…是我陈家的‘海眼’!带她去…是让她…更贴近家乡!”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凝如山:“开德府…乃我陈氏根基!有父亲坐镇!有族法堂护持!有‘玄武营’(王府亲卫)拱卫!纵使…天塌地陷!此地…亦是我陈氏…最后的堡垒!”

  他指尖拂过腰间那枚温润的玄龟墨玉佩,“安心…等我…归来!”

  八月初五,汴河码头。

  千帆竞渡,舳舻如云!

  巨大的“镇海级”铁甲旗舰“定远号”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停泊在码头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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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黝黑的船体覆盖着冷锻鳞甲,三根高耸的桅杆悬挂着猩红的“宋”字龙旗与狰狞的“玄龟踏浪”帅旗!

  船首,一门粗逾水桶的“神威大将军”重炮炮口森然,直指东方!

  两侧船舷,数十门“破甲锥”速射铳炮口如林!

  甲板上,北洋水师精锐士卒顶盔贯甲,肃立如林!刀枪映日,杀气冲天!

  码头岸上,人山人海!

  汴梁百姓扶老携幼,翘首以盼!

  更有无数商贾、士子、江湖豪客混杂其中,喧嚣鼎沸!

  御赐的“钦命巡海靖边使”节钺高悬于“定远号”主桅!

  九旒龙旗猎猎招展!

  王命旗牌矗立船楼!

  玄铁蟠龙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陈太初一身玄色蟒袍,按剑立于船楼最高处。

  海风卷起他肩头猩红的帅氅,猎猎作响。

  他身侧,陈紫玉(阿囡)一身特制的小号水师劲装,金发束起,小脸绷得紧紧的,湛蓝的眼眸好奇地扫视着脚下这艘钢铁巨舰与无边无际的人海。

  “呜——嗡——!”

  低沉雄浑的汽笛声撕裂长空!

  蒸汽轮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明轮缓缓转动,搅起浑浊的汴河水浪!

  “启航——!”旗舰管带罗江(罗五湖之子)声如炸雷!

  铁锚绞起!缆绳解开!

  钢铁巨兽发出沉闷的咆哮,缓缓驶离码头!

  岸上,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天而起!

  “秦王千岁!”“扬我国威!”“踏平倭岛!”

  陈太初按剑而立,目光沉静如渊。

  他最后回望一眼汴梁城那巍峨的轮廓,目光扫过人群中几道熟悉的身影——枢密院张叔夜、李纲肃立岸边,岳飞一身常服,按剑于人群之外,目光如电!

  更远处,漕帮总舵的朱漆楼船上,白玉娘玄衣如墨,凭栏而立,丹凤眼遥望“定远号”,指尖一枚金灿灿的“大宋通宝”银币在阳光下翻转跳跃!

  他微微颔首。

  一切…尽在不言中。

  “爹爹!看!”陈紫玉忽然指着远处河面上几只盘旋的白色飞鸟,兴奋地叫道。

  陈太初顺着女儿手指望去。

  碧空如洗,几只白鸟舒展着洁白的羽翼,在船桅间自由翱翔,发出清越的鸣叫。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暖意的弧度。

  “是啊…海鸥。”

  他轻声道,目光却已投向东方——那片被朝阳染成金红色的、波涛汹涌的海域!“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定远号”劈开浊浪,巨大的明轮卷起雪白的尾流,如同一条苏醒的钢铁巨龙,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昂首…驶去!船楼之上,那面“陈字”帅旗…在猎猎海风中…怒卷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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