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过往烟云-《无间渊溟》

  在黎川说及邀月时,玄九溟的眸子不着痕迹的暗了几分,当中还夹杂着一丝动摇。

  “我知道你恨我冷血无情,恨我毁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可若不这么做,我便无法获取他们的信任,为了能够实现自己的计划,我将自己的情抽离,丢在了这里。如此,他们便察觉不到我的异心,也正因如此,彩晴的狐心泪才会对我没有任何效果。”

  放在这里的不仅是烛亓的情,也是烛亓的善和良知。

  一切只为完成他的计划。

  烛亓稍作停顿,看着满眼愤怒的黎川,神情依旧淡然道:“黎川,你觉得天道是什么?”

  黎川本就被愤怒吞噬了头脑,现如今又听烛亓抛出一个如此蠢笨的问题。

  幸得黎川的左手还牵着玄九溟,为了不伤害到玄九溟才尚能保持一丝理智。

  黎川双目通红,咬牙道:“我评判不了天道,但天道绝非如你所为。”

  “如我所为?”烛亓仿若透过黎川愤怒的双眸,轻松的看穿他的内心,没有质问之意,只是轻声反问道:“若有违天道,天道定不会坐视不理,你觉得我的做法令人不齿,那你呢,真的做到与我不一样了吗?”

  “……”

  黎川的眸子骤然收紧,烛亓的话堵的自己说不出话来,满眼尽是动摇和自疚,身子右侧握紧的双拳颤抖着。

  确实。

  如烛亓所说。

  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没有比烛亓好到哪里去。

  罪念的黑洞,就犹如这无间地狱,好似随时都会将黎川的内心撕裂,吞噬。

  他于心有愧。

  “你凭什么这么说,要不是你,哥哥便不会遭受这些!”

  就在黎川感觉自己快要堕进无间深渊之时,玄九溟为自己出气,怒不可遏势要跟烛亓干架的阵仗,将黎川从深渊之中拉了回来。

  玄九溟紧紧回握着黎川的手,仿若无声的告诉黎川。

  有他在。

  本来平静无波到好似没有情绪的烛亓,因为玄九溟的这句话,眼中再度划过了一丝讶异,同时还带有一丝审视的意味。

  “我并没有选择你,而是他选择了你。”

  烛亓收回了视线,突然不知所谓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里没有别人。

  烛亓口中的他说的是谁,再明显不过。

  黎川沉眸,言语间夹杂着愤怒,还有一丝迷茫和慌乱道:“你此话何意?”

  “升卿以妖身入神,以当时的天界本就容不下她,渡劫失败非我从中作梗,屠你全族的妖魔,更并非受我指引。”

  提及过往,黎川便心如刀绞,犹如他不能碰触的逆鳞。

  “我问的是,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烛亓这个没有实体的虚幻之影,沉默了一会,好似在思考要不要告知黎川答案,最终他轻吐了一口气。

  尽管他并没有气息。

  “我话中之意,你终有一日会明白的。”

  说话的同时,烛亓抬起了自己的手,本就虚幻的影子已渐渐开始消散。

  看罢,他抬眸看向黎川道:“当年,即便你最后没有做出那个选择,我也会去做,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即便不是我的本意,却也终究是我伤害了你。”

  听及,黎川的眸子微微收紧。

  这是自他来到这里,从烛亓口中听到的,似是道歉的话。

  “……”

  黎川垂眸没有说话。

  他的一句道歉,一句不是他的本意,更显得他所遭受的一切更加的可悲。

  说罢。

  烛亓好似解脱了一般,身体消散的速度也越发快了。

  他看了一眼黎川的胸口,胸口处闪烁着一道不易察觉的浅光,转而他看向黎川轻语道:“我的路已经走完了,而你的路才刚刚开始,谢谢你们找到了这里。”

  烛亓的话似在告别,又好似是在告诫。

  在烛亓彻底消失之前,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黎川,不管你相信与否,我从未想过害嫣离,亦…非我所杀……”

  烛亓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再不可闻,四周再度归于一片寂静。

  真相如何,烛亓并没有说出。

  不知是他想说出,只是来不及,还是言尽于此。

  不清楚。

  他只草草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消失了。

  就连那九根肋骨也随同一起消散了。

  他是想说。

  嫣离是被当年天界众仙神所杀,还是因嫣离对沈家村心中有愧,认定烛亓是去讨责而心甘情愿的自绝而亡。

  黎川不知道是哪种。

  但依照嫣离为报恩,寻得八世沈千钧的心肋,还生活在烛亓的神庙周围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若非如此。

  嫣离又怎会像早已预料般,用自己的狐皮做布包呢。

  所以,在见到权盛本已死去的第九世罗天和时,她便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割下自己的狐皮做成布包,换一种方式,陪伴在彩晴身边。

  可如今。

  即便知道了真相,即便真如他推测的这般。

  一切也早已是过往。

  是非对错,已成烟云。

  就像他的族人,永远都无法再回来。

  他们都留在了过去,独剩自己苟延残喘。

  “哥哥。”

  玄九溟一句满是担忧的呼唤,黎川当即回过了神,他脸色惨白,但为了不让玄九溟担心,他还是挤出了一抹浅笑。

  “我没事,这里非久留之地,我们离开这里吧。”

  黎川拉动玄九溟的手准备离开,可玄九溟却伫立在了原地,低垂着头。

  “怎么了?”

  黎川眼中带有关切的问道。

  玄九溟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仿佛一道帘幕,遮挡住了他眼中晦暗不明的神色。

  在黎川准备靠近时,他猛地抬起头神情明朗道:“没事,就是这里太冷,腿有些僵了,我们走吧,哥哥。”

  以往玄九溟唤的哥哥都十分明亮,但这次,却带有犹豫和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