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惊雀-《月是相思引》

  碧楼云阁。

  “阿离。”

  “嗯?”

  “瑶华宫里那位宫人,是你对吗?我早就该认出来了。”

  “……”

  “谢谢。”

  深宫高墙,阴谋算计,将离只是不放心将女子交给忘忧,这才男扮女装混进宫去,在瑶华宫做了几个月贴身宫人。因此耽搁了行程。

  女子在桃林身负重伤,为了躲避江湖和朝堂的追杀,将离才将人带来了云阁。

  “月儿。”

  “嗯。”

  将离望着女子的背影,情不自禁地走向女子,伸手将女子抱在怀里,而后温暖一笑,久违的相拥,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刻倾斜,汇聚成急流。

  “不怕了。”

  “……”

  时间仿佛定住了一般,分明见女子落了两滴泪,不知是感动,还是悲伤,只听她在窗边默默念着:“我又岂是怯弱之人,只是不该把你们牵扯进来……”

  “该与不该,就算是修罗场,我也一定会去救你。若有来生……”

  “说什么来生,我能上得了雪山,这次也一定能让你们全身而退,一切因我而起……”

  “月儿,你千万别做傻事!”

  “不会了。”

  将离因此下定决心,哪怕是用尽雀阁最后的势力,也要护女子周全。

  雀阁,乃是江湖最大的暗势力,至今历史已无从考究。世人言及雀阁,同生死门一样,多有忌惮,两者一明一暗。雀阁以收集情报而闻名于世,上至权贵祗侯、天潢贵胄,下至土豪劣绅、市井百姓,只要雀阁出马,皆无所遁形,朝廷宫闱、商铺客舍、秦楼楚馆,凡是人之聚集之地,皆不乏其迹影。

  生死门也好,齐越宫廷也罢。

  许久,将离才放开女子,空气中尚可闻到女子的发香,一丝一缕,沁入心脾。女子早已抹去泪水,她转身走到琴桌旁坐下,她抚了抚琴。将离就这样静静看着她,只见女子抬起双手,指尖触弦,琴声起,悠悠扬扬……

  将离倚着窗台凝视着女子,不是在翠鸢阁的那一跌落,而是桃林初见便早已情根深种,将离不断回想着这些天与女子的点点滴滴。

  “噔,噔噔……”

  倏而琴声似乎有什么不同,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它穿透云端,让夜色渐渐有了异象,卷来一团团乌云,越来越近。

  “月儿。”

  将离轻轻唤了一声,回头只见女子泰然自若,他明显感觉到有一些异样。这时,苏情突然匆匆赶来,他身后那只蓝兄佛法僧,此时也躁动不安,得知一切的源头便是女子所奏的琴曲。于是,苏情抚摩着那鸟儿的羽毛,捧着手伸向窗外,“去吧!”

  这只蓝兄佛法僧眨眼间就飞了出去。

  “苏情。”

  “将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看起来水火不容。

  没一会儿,歧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都渐渐察觉到了。

  “快看,天上!”

  “唉,你们看,那边天上那是些什么?”

  一个中年人对旁边的行人说道,那些行人听后纷纷抬头望去,果然看见天上一团一团的乌云压顶而来。行人都停下脚步,议论起来。

  “像是乌云。”

  “不对,怎么飘得那么快。”

  “莫不是有妖魔作祟?”

  “别瞎说。”

  ……

  此时,家家户户的人都从巷里出来了,指指点点,只见那团团乌云正朝城里飘来,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场面,又惊又叹。

  “天呐,这真是百年不遇啊!”

  “难道是天神显灵了!”

  “神灵莫怪,神灵莫怪……”

  ……

  不一会儿,天上又传来噪声,众人惊慌失措,又匆忙避在屋檐下观看,有人捂着耳朵,有人长大嘴巴,还有人躲在角落里头上顶着盖子。天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许多人关上了大门从窗缝儿里面偷看,就连城里的乞丐们也从墙角挪了挪地儿。胆小的人们纷纷拜起佛来,“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别说话,快进来!”

  “快看,是鸟儿!”

  “这声音,确实是鸟叫声,难怪这么吵。”

  “好多的鸟儿,朝城西飞去了。”

  ……

  歧城已然炸开了锅,天上飘的确实是鸟儿,只是因为天色太暗的原因所以看起来就像一团一团的乌云。

  ……

  碧云楼上,女子还在低头抚琴,将离转身望向窗外,只见成千上万只飞雀朝碧云楼飞来,它们盘旋在碧云楼周围叫个不停。将离也不由地被这场面震撼,当她再看向女子时,琴声戛然而止,他忙过去将女子护在身后。

  “月儿。”

  “没事。”

  将离有些惊慌,女子将琴放在一旁,这才发现空中的异象,无疑就是她的琴声引来的这些飞雀。女子起身走向窗边,碧云楼周围的飞雀也慢慢安静下来。

  “雀阁,如雀之阁,凡飞雀所及之处,还有什么不可探知。难道这就是雀阁的秘密吗?”

  苏情似有所思,转而望向女子,还有桌上那本《苍冥遗录》,就放在醒目的位置,这本书正是雀阁的密案,苏情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你到底是谁?看来云雀阁和你有关的那个人也不简单。”

  ……

  碧云楼下,行人更是铆足了精神,一刻也没有错过这空前的奇景。

  “你们听,好像没声儿了。”

  “对。”

  ……

  天上渐渐连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都没有了,那些云雀落在楼阁各处,其中一只白色云雀就落在了窗台上,女子刚伸出手那云雀就飞落在了她的手上,它啾啾地叫着也不害怕。将离也走进女子,只见女子对着那云雀喃喃细语,又侧耳亲听。他没有打扰,安静地看着女子和那只云雀,那只云雀探着脑袋在女子的耳畔叫了几声便飞走了。它在群鸟之间回旋飞翔,引得鸟儿们又叽叽喳喳吵闹起来。

  “这……”

  “别出声。”

  将离禁声,女子神情十分认真,不一会儿周围又安静下来,那只云雀又飞了回来,它啾啾地叫了两声。只见女子将那只鸟儿托在手中,然后靠近耳旁,仿佛是在听它说话。将离立在窗边,看着女子放下鸟儿,抚摸着它的翅膀。

  “去吧。”

  女子对它轻轻说了一声,鸟儿便飞走了,周围的鸟儿也一一展翅飞起,转眼连拍打翅膀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它们飞向四面八方最终消失不见。女子这才回头,她对将离莞尔一笑。此时的将离,如泥塑木雕,也不发声。

  ……

  “走了。”

  “快出来看,都飞走了。”

  “真的走了,虚惊一场。”

  “没事没事,大家各自忙去吧。”

  ……

  城中又炸开了锅,人们纷纷走出大门,站在大街上举头仰望,不停地议论。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呢?”

  “走了,还要做生意呢。”

  “回去睡觉了。”

  ……

  碧云楼上,将离回想着刚才的场景,原来在桃林那次并非偶然……那些飞雀由琴声吸引而来,女子一声令下又齐齐飞走,片刻不见踪影。将离望着女子,咫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天河,是他无法触及之处。

  “主人,主人。”

  那只蓝胸佛法僧又飞了回来,女子回到桌旁,收起那本《苍冥遗录》,将目光投向了窗棂上落脚的飞鸟。

  “天地万物,各行其道,毋悖于时,自然法则。”

  “……”

  一阵大风刮来,飞鸟又回到苏情身边,苏情似乎理解了女子话中的深意。

  “应是如此。”

  “谢谢你的琴。”

  苏情:“举手之劳。”

  于是便离开了。

  “笨鸟,走啦!

  见将离失神的模样,女子过去唤道:“阿离。”

  “月儿。”

  “我没事,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