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办正事儿去-《随风遗留》

  代国都城,蔚原。

  头角峥嵘,银甲鲜亮的穆云景毫不忌讳地坐在代王王座上。

  其面前阶下,瑟瑟发抖的代国王室尽数在此,无一逃脱。

  将桌上所有机要文件看了一个遍。

  饶是穆云景也忍不住皱眉,冲一旁唯一还站着的亡国奴——代王袁睿道:“就这么点人口兵马钱粮,你们怎么撑到今天的?”

  根本也没想要他回答,穆云景拿起王座旁的一柄装饰精良的战剑。

  十一乱,“代鼎”,刀柄处铭文“永镇代地”。

  只可惜,代国自立国起都不曾起过定鼎作用,袁睿这个二代代王也没能做到永镇代地。

  不是袁瑞无能,而是夹缝中生存的代地,民少地薄,胡人立国又一向不得民心。

  夹缝中摇摆求生存而后伺机图大,是雄才伟略的老代王定下的谋略,他做到了求存却没做到图大。

  袁瑞豪情由于而才华不足,维持至今已经十分不易了。

  不过穆云景并不会为此有任何怜悯,弱肉强食,一向如此。

  他日若是燕国都城蓟州城被破,他穆氏一族的下场恐怕还不如袁氏。

  手提宝剑的穆云景走到袁睿跟前,对这位颇有风骨的末代王者道:“你可以选择自己的结局。”

  袁睿冷哼一声:“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对于这厮给脸不要脸的反应,穆云景冷哂道:”这么有骨气,怎么不在城破前自己了断?”

  袁睿一愣,忍不住面上潮红道:“我好歹,是和穆光白一样的人物,你就这么对我?”

  穆云景大踏步向外走去,不忘叮嘱旁人道:“记得让他自己选。”

  临出大门前,穆云景回头又对袁瑞道:“穆光白哪天要是想死,我也会让他自己选死法的。”

  大不敬的话语,满殿堂的甲士却无一人动容。

  袁睿身未死而已面若金纸。

  穆云景走出大殿后,殿门便重重关上。

  一旁的副将小声问道:“都督,七王子说,这些人他要亲自处置。”

  穆云景回头看一眼并不恢弘甚至有些破旧的大殿,眼光复杂,罕见地不耐心道:“都i听他的就一个人都别杀了。”

  “老规矩,全部充军,男的下次上阵顶最前面,女的,就看他们造化了。”

  所谓造化,就是有没有燕军中有权势、有地位的人看上她们,就可以被收做金丝雀,免做营中谁都能采一把的花。

  副将领命而去。

  穆云景突然感到一阵乏累,伸了个懒腰,提着“代鼎”转过弯却看到穆云垂正带着一个精瘦的少年走来。

  穆云景料想这应该就是穆云垂之前从锁门关救出来的李遗。

  李遗离开梁国后就在燕军中以义军身份效命,与穆云垂一道打到了代国西境,一窥了雍州西凉国景色。

  当时穆云垂拿着最新的战报乐不可支道:“大都督,嗷,就是我四哥,封了你一个代州游击将军,哈哈,怎么样,我们老穆家,是不是比他老赵家大方多了?

  李遗对这些倒是不甚感冒,撇嘴问道:”你呢?\"

  \"代州将军,不过是个副的,正的肯定他自己干了。”

  一州之地的军事大事,就这么被穆云景一张军报决定了。

  其燕国大都督的权柄,重得不像话了。

  李遗主动躬身见礼,就冲穆云景主动分了一套蔚原得大宅子给他安顿家小这件事,李遗也应当客气。

  穆云景只是微微点头,穆云垂却不客气道:“大都督,就给个游击,给个副将,就把我们打发了?”

  穆云景颇为不耐转过身,想了想,将“代鼎”抛给李遗:“听说赵一曾经送你一把剑,我送你把更好得,有朝一日,我们一起去洛京把那把剑也找回来。”

  李遗笑笑,不知言何。

  本不欲收下这装饰精美得剑,但抽出一看,但见剑身寒光凌烈,透着一股沉意,饶是不懂兵器得李遗,也明白这不是一把中看不中用得玩意儿。

  道谢收下。

  穆云垂眼馋却终是不好意思出手抢夺,追在穆云景身后追问道:“我呢我呢?”

  穆云景头也不回打趣道:“往你府上送了五个姑娘,都是貌美得,记得努力给老穆家开枝散叶!”

  穆云垂暗骂一声无耻,大喊道:“有没有把姑娘当人啊你!把不把我当个人啊!你自己还要不要当个人啊!”

  穆云景走后,二人站在大殿外,紧闭得房门后,是各色凄厉得哭喊声。

  穆云景的副将看到穆云垂到来,匆匆上前不知如何开口。

  穆云垂理解他的苦衷,半晌只是说道:“下手麻利点。”

  副将重重点头。

  穆云垂便招呼着李遗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遗自然是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实上此刻大殿内发生的事情在蔚原的每个角落都上演着。

  城破之后,贵族非死即奴,这叫斩草除根,寻常百姓无辜遭殃更无处伸冤,这叫劳军。

  但是只有被斩草除根的有名有姓记录青史,而万千百姓则只有寥寥二三字了。

  李遗主动开口道:“你似乎变了很多。”

  穆云垂斜睨一眼之前还比自己矮一个头,现在已经快要和自己一样高的少年:”有你变得多?“

  穆云垂一向不喜杀戮,战场之外,能不死人就不要死人。

  眼下,却也能平静以待无辜生命的逝去。

  李遗则是从一个能被随意抹杀的蝼蚁,也是在年轻一辈中闯出了些许名气。

  穆云垂突然贱兮兮道:“过不了多久,代州游击和副将的身份就会天下皆知了,你说消息传回洛京会怎样?”

  李遗翻了个白眼:“手底下五千兵马三千是借来的副将?部曲只有百余的游击将军?什么名头都争,只会害了你啊七王子。”

  穆云垂眼疾手快抄向“代鼎”,不要虚名你就把十一乱给我,我弄把更好用的给你!

  李遗更加迅速,闪身一旁道:“一码归一码。”

  穆云垂摸摸鼻尖道:“那家伙要升官,可是得狠追猛追咱们俩了。”

  李遗对穆云垂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一向忍不住回怼:“那也是那家伙娶,不是你娶。”

  穆云垂呲牙道:“说的好像你多好过一样,我就算娶不成,凭我七王子的身份也不会少姑娘,某人就惨咯,打光棍到哪年去啊得。”

  李遗一脚踹在穆云垂屁股上:“办正事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