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杀程启阳-《随风遗留》

  马蹄践踏过青绿的草叶,一支略显疲惫但军容依旧严整的骑兵队伍出现在代国境内。

  自突袭入代地之后,一路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阻挡,锁门关已经遥遥在望了。

  在一条溪水旁稍作休息。

  姜云来到亲自涮洗马鼻的穆云垂身边,罕见地牢骚道:“将军,这代地的马较咱们辽东的大马还是差远了。”

  显然是对于穆云垂俘虏一座马场后便下令换马的命令十分不理解。

  穆云垂只是笑笑:“提前适应适应吧,以后燕军之中,代地的马匹会越来越多的。”

  姜云不是榆木脑袋,听出来点不一样的意思:“你是说...”

  穆云垂点点头:“以后不会再有代国了。”

  代国厥人袁氏,与梁国同出一族却另立藩国,存国十余年一直在北地草原游牧部落和燕国、梁国三者的夹缝中生存。

  整体来看还是更加倾向于同出一族的梁国赵氏,故虽同为十一国之一,却向魏称臣又向梁称臣。

  半个代州都不足之地,还能保留代国国号,已经是全力维持至今的不俗成就了。

  而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梁燕二国投鼠忌器,没有足够的精力应对边患之前难以对其动手。

  但是穆云垂都这么说了,看来穆云景这下是准备趁梁国内忧外患,解决这个大麻烦了。

  就算梁国有所准备,再怎么算计,也多算不出几万兵力替代国守国门了这次。

  所以穆云垂他们两千骑一路突进至此,要比上次穆光白御驾亲征推进还要顺利。

  溪水边、目之所及处,还能看到些许裸露的白骨和眼熟的甲胄。

  那是去年大战,没有被收殓的尸体。

  穆云垂打发自己的亲兵将近前的几个尸身收敛,将铭牌一一收好,将来回到燕国,最好是能还到他们家人手中。

  弯腰从溪水中捡起一枚箭矢,用力掰去糟锈的箭杆,小小的箭簇躺在手心,稍微擦拭便重现了锋芒。

  不用费力便能认出,熟悉的梁国厥人惯用的箭矢。

  说来也好笑,代国境内,不是燕人的遗骸,就是梁国的箭矢,穆云垂只能在心里庆幸自己不是代人。

  “休息够了就上马!告诉后边的辎重,务必在我们到达锁门关外五十里的一天之内把辽马送上来,骑着代马赶路可以,拼命的时候还是用老伙计合适。”

  姜云领命而去,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反身上马,手掌凌空一挥:“出发!”

  离开逐州之后,李遗等人越发扎眼了,即使消息还没散播开,但是各种流言已经让边境上本就稀疏的人烟更加稀少。

  往北的人寥寥无几,这十几人的队伍确实罕见了些。

  谨慎的李遗只能让余猛等人一人带了一个娃娃四散开来,彼此相隔十几步的距离,以便突发情况下还能照应。

  以此冒充逃荒的难民,一步步往前走。

  他则带着双婶、柳虞殿后。

  对于如何蒙混过关,他没有具体的打算,祈祷着锁门关没有戒严,他们这副样子能够蒙混出去。

  逐州距锁门关的距离不远不近,四十余里,不急不缓地在这日黄昏时分抵达关外。

  路上行人不多,关外却是人头攒动。

  余晖下深邃高大的亢岩山脉在此地仿佛被天神斩开了一个缺口。

  又有无上的人力在此修建了一座雄关。

  青石堆砌的城墙与山隘巧妙连成一体,谁人到此不感叹一句雄关。

  只不过此关并非梁国也非代国修建,而是大魏所修。

  短命的一统王朝那少见的雄心壮志,也只是修建了一座抵御北方的雄关,却没能在那场倾覆天下的巨变中起到任何作用便易主了。

  祸起西北,中原大定以后,当时的锁门关已经是一座空城。

  不可谓不讽刺。

  不知道是因为天黑还是戒严,锁门关大门已经紧闭,所有人都不得进城,更不用说穿城而过。

  众人悄悄汇合,李遗悄悄打量着四周。

  冒险潜入四周的山林,从野路子里悄悄翻过关隘。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

  就凭他们这些人贸然进入深山,不说有路无路,光是各种未知的野兽就足够让他们吃够苦头。

  毕竟他们半数人,身上还带着伤。

  更何况山林深处偶然闪现的一点点亮光,不用想也是巡逻的兵士在警戒有人从山间小路过关。

  众人一筹莫展,饶是一向主意多的楚大也沉默不语。

  到门前探路的余猛很快回来:“没有什么异样,天黑了,按例关门而已。”

  不是坏消息就算好消息。

  余猛却对李遗道:“但是已经有人在议论纷纷,明天未必会开门,好像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而且,你的通缉令,还贴在城门边,最上边。”

  李遗忍不住抚额,余猛如此强调,看来锁门关对自己是真的很重视。

  说不清楚锁门关的一系列做派是因为程启阳出事还是因为穆云垂叩关,反正李遗是夹在了难以进退的位置。

  脸色还有些惨白的裴乾晃荡着回来了,带回了一个更差的消息:“我看到程启阳那王八蛋了。”

  李遗心中咯噔一下:“没死?!”

  裴乾郑重点点头:“绝不会认错,看起来受了伤,但是行动自如,张宸他们应该是失手了。”

  这下麻烦是真的大了。

  李遗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张宸失手,程启阳必定会对逐州和张家发起报复。至于有无证据,根本不重要。

  而作为根由的黎瑕,也一定不会被程家放过。

  “进城没有?到哪里了?”

  “还没有,就他一个人,估计是知道自己仇家多,他也躲躲闪闪的,还在我们后边。”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李遗咬咬牙,心一横:“都是被逼的!”

  “掏家伙!”

  一声令下,除了受伤颇重的三人,李遗余猛、楚氏、孟氏皆是倒持匕首,刃藏袖中,悄悄散了开去。

  按照裴乾的描述,李遗最先在不断往此处靠拢的人群中寻找着程启阳。

  没费多少力气就发现带着一顶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缺口斗笠的他,到了这般境地,也不忘记挺直腰杆子。

  锁门关守将的公子,此刻却是狼狈不堪,身旁已经没有任何守卫,惶恐不安的眼神打量着四周,唯有看向熟悉的城头时才会稍微镇定下来。

  城门已经触手可及,只要走到跟前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展露身份,就安全了!

  到了那时候,什么逐州,什么张家,全都等死!

  程启阳已经看到了大难不死之后的大福。

  就在这节骨眼上,偏有那不长眼的一脑门子撞了上来。

  程启阳开口就要骂,却对上一个全无笑意的笑脸:“程公子,好巧啊。”

  “你!”程启阳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一个照面之后,一具无头尸体仰面栽倒,缺口的斗笠摔得四分五裂。

  旁人已经见怪不怪,路上走着走着无声无息死去的人太多了。

  直到尸体胸前洇出大片大片的血迹,才引起一阵惊慌。

  而凶手,早与人群混迹一起,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