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哪个大人会跟小孩子动怒呢?-《人间太岁神!》

  另一边。

  洪元甩落长刀上沾染的鲜血,也听到了那张县尉的喝令,脸上浮现出些许玩味。

  这张县尉雷声大,雨点小,口中大声嚷着抓贼,却又不下令护卫来攻。

  原以为送了个合家欢后,还得打杀些人闯出去,没想到比预料中还容易。

  实际上是他下手太快,一两个呼吸就送走了所有能主事的男丁,没有主心骨,还怎么发号施令?

  又有张县尉这个居心不良的,洪元现下反倒成了配菜。

  忽的,洪元耳朵一动,瞧向了黄宜鹤尸身后的幕布。

  这前院搭了个主台子,以幕布隔开后面屋舍。

  嗤啦!

  洪元一刀裂开幕布,不疾不徐的走入其间。

  只瞧见幕布之后。

  廊道上,一个头上缀满珠翠,身着织金衣裙的美妇人抱着个孩童,仓皇失措的奔跑。

  许是跑得急了,脚下踩中了裙摆,猛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美妇人怀中孩童立时呼痛,妇人赶紧将他嘴捂住,奋力起身跑起来,很快便转过了廊道。

  洪元随在身后,听到‘吱嘎’一声脆响,似是某间房门打开的声音。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脚步不快不慢,转过长廊,就瞧见一间房门微开一线,像是行动太急,没来得及关上。

  洪元轻笑一声,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书房。

  以这房子布局,居于腹心,想来应是黄宜鹤的书房。

  洪元目光逡巡,看似随意扫动,实则在他强大观察力下,一应痕迹纤毫毕现。

  不一会儿,洪元便瞧见左侧靠墙的书架边有一抹淡淡的凸起,他挥手按下。

  ‘咔嚓’一声,一个暗格呈现了出来。

  洪元目光微眯,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方自探手入暗格,抓拿出来一个方形盒子。

  ‘咔’的一声,盒子打开。

  里面存放着一沓银票,洪元随手取来,大略一翻动,与他在‘碧梧仙境’内见到的银票一模一样。

  银票俱是百两一张,出自那‘宝济贞记’,约莫有着五六千两。

  这毫无疑问是一笔巨额财富,洪元毫不客气的笑纳入怀。

  除了银票之外,还有着三个碧玉小瓶以及一张金箔纸,上面镂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洪元一把抓取三个碧玉小瓶,掂了掂,内中立时有轻微响动,存放着的是某种丹药。

  三个碧玉小瓶瓶身上都贴了张小纸条,份量最多的一个贴着:赠向指挥使。

  其次是:赠郭都尉。

  再下则是:赠杨都尉。

  “什么丹药?”

  洪元目光落在那张金箔纸上,眼神一凝,赫见其上写着‘红丸还春丹术。’

  ‘选材:须十八岁以下少女,福泽深厚,父母双全,容貌姣好之女子……’

  ‘仪式:三媒六聘,喜乐喧天,大摆宴席冲其煞。’

  ‘蜕尽衣物,涂蜂蜡与朱砂混杂……’

  ‘以女子汗液,精血,泪液为佐材……’

  ‘还春丹成,益寿延年。’

  砰!

  洪元手掌猛地将那三只小瓶捏碎,掌中霎时间绿莹莹的碎片和丹丸破裂后的红色药粉交织。

  他看着这些,只觉得先前杀那黄宜鹤时,下手实在是太快了!

  金箔纸在掌中一搓,化成了一抹金屑簌簌飘落。

  ‘向指挥使,郭都尉,杨都尉……’

  洪元记下了这三个人。

  虽不知具体名字,但指挥使和都尉的官职,毫无疑问都是府城中的大人物。

  这无所谓,光是要达成开启【太岁福地】的条件,这些个大人物们他都得一一踩过去。

  迈步出了书房,洪元四下扫了一眼,踱步而行。

  距离书房不远的一处假山后。

  花木掩映的大青石下。

  那美妇人衣裙沾染泥痕,紧张的抱着孩童,倾听着脚步声远去。

  那孩童咬了妇人掌心一口,立即疼的妇人‘啊’的一声,抽回捂住孩童的手。

  这孩童也不过八九岁左右,戴着金项圈,圆胖脸上白里透红,此刻却是双目怨恨:“娘,爹死了,爷爷也死了……”

  “不要说话。”

  妇人赶紧再度捂住孩童的嘴,凑到他耳边咬牙道:“琛儿,你要记住,记住那个人……”

  “记住什么?”

  突然之间,一把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这声音虽轻,听在妇人耳中却犹似晴天霹雳,惊得她魂飞魄散。

  妇人僵硬着脖子抬首。

  立见假山石上多了个修长人影,辉光掩映之下瞧不清面目,可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神落下,妇人身体已是瘫软。

  快逃!

  妇人心中一遍遍低吼,可身体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一丝一毫的力气也无。

  只瞧见那人跃身而下,砰然声中,已站在了她们母子俩面前。

  “你杀了我爹,杀了我爷爷,我要杀了你……”

  八九岁的孩童已经懂不少事了,尤其是在豪族之中,那孩童此时脸色狰狞,尽是仇恨之色,抓起一颗石子就往洪元丢去。

  噗!

  石子落在衣衫上,又滑落下去。

  洪元瞧了一眼,屈指弹净衣袍上的灰尘,“哦?你想怎么杀我?”

  “我要像杀珠儿一样杀你,我要把你丢进蛇窟里喂蛇……”孩童大叫道。

  那美妇人双目通红,不知从何处又涌出一股力气,一把将孩童搂入怀中,手掌遮住了孩童眼睛:

  “不要!不要杀我孩子,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没有看见你!”

  洪元淡淡道:“放心,有哪个大人会跟小孩子动怒呢?”

  说话之间,洪元伸手拨开了美妇人的手掌,与那小孩仇恨的眼神对视,笑道:“记住我这张脸,可不要忘记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来找我报仇。”

  “等我长大,一定杀了你。”孩童瞪着洪元,一张本来还算讨喜的圆脸尽是扭曲。

  就在这时,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张县尉领着众多护卫,裹挟着一众黄府女眷从前院涌了进来。

  一边走一边大声下令:“黄府家丁都在外面守着,盯仔细了,不要放贼人走脱,张家护卫随我进去擒贼。”

  黄府中一些家丁头目,护卫头子还不乐意,也想进入内院。却被张县尉留下了十余名护卫持刀盯着,只得作罢。

  美妇人脸色一喜,张口欲喊,却又想到了那凶人就在面前。

  只是一抬眼,蓦地发现人影已然消失无踪。

  美妇人只觉死里逃生,无比欣喜,忙奋力抱起孩童,踉踉跄跄往那张县尉跑去,“张大人,妾身……妾身在这里。”

  短短一段路,她却像是使劲了浑身力气,到了张县尉身边时,人已近乎虚脱,踉跄摔倒。

  张县尉赶紧伸手去扶,将这妇人半揽入怀中,瞧着妇人抱着的孩子,问道:“这是……”

  “县尉大人,这是黄家大公子的夫人和儿子。”

  一个张家护卫开口答道。

  张县尉点了点头,柔声看向怀中妇人:“夫人,你没有事吧?”

  “妾多谢大人关心,幸亏大人来得及时,妾才未遭受那贼人毒手。”这妇人说话之际,又转而看向孩童,咬牙切齿道:“琛儿,你要记住那个人,长大了将他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妇人耳中听得阵阵凄惨的叫声,她愕然抬头,就瞧见被张家护卫裹挟的一众女眷,此刻正被一个个砍杀。

  扑哧!

  张县尉一手揽着美妇人,另一只袖袍之中却突的吐出一口短刃,一刀扎入了妇人胸膛。

  鲜血四溅。

  妇人张大了嘴巴,呆呆看着张县尉那张笑着的脸。

  紧接着余光瞥到张家护卫狞笑着,伸出一只粗硕的手掌抓走了叫嚷的‘琛儿’。

  一把按在地上,狠狠一刀剁下了头颅。

  妇人眼前黯淡了,最后只听得张县尉大声疾呼:“贼人凶狠,莫伤了我黄兄家小。”

  啪!

  张县尉一把将怀中温热的尸身推开,抽出刀刃的同时,还将鲜血在对方饱满的山峦处抹了抹锋刃,面上平静如水。

  “大人,抓到了这个女子,怎么处置?”一名护卫架着个身穿红妆,眼睛红肿,挂满泪痕的少女过来汇报。

  这少女正是黄龟龄今日要纳的小妾,此刻满脸恐惧,身体战栗不已。

  “这点小事还来问我?”张县尉瞪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赶紧处置掉。”

  那护卫也不废话,闻言一点首,手中长刀便往少女胸膛捅去。

  扑哧!

  刀锋破空的声音响起,发出惨叫的却是那护卫,一条手臂迎空而飞。

  张县尉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已多了个人,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护卫被一刀斩掉手臂的同时,刀势未停,一抹刀光擦着张县尉脸颊飞过。

  张县尉顿觉左耳处刺痛难忍,一只耳朵已被刀光带走,跌落于地。

  “别叫!叫就斩你头!”

  脖子上一股冷冽的森寒,将张县尉涌到喉头的呼痛咽了下去。

  一口带血的钢刀贴在了他脖子上。

  握刀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而匀停,是一只十分好看的手。

  手的主人更是一俊美英武的少年。

  这少年正冲着他微笑:“要说狠还得是你们这些当官的狠啊!”

  洪元叹息一声,看向地下那颗瞪着眼睛的头颅,摇了摇头:“又见面了……可惜,我的活被人给抢了。”

  “少侠,我与你无冤无仇……”张县尉强忍剧痛,挤出一丝笑容道。

  那张家护卫们个个目眦欲裂,自家主人在他们拱卫下被割了只耳朵,还被挟持。

  主辱臣死。

  主家把他们杀了都不算过分。

  只是忌惮于张县尉被劫持,只能一个个怒目而视,不敢动弹。

  “当然无仇。”

  洪元淡笑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和人结仇,通常有仇,就会想尽办法尽快了结,同样我也不喜欢和人有恩……”

  “所以,我帮你解决了黄家人,给了你这么大的便宜,你帮我一点忙,还了这个恩情没问题吧?”

  “少侠有何事需要张某去做?尽管吩咐。”张县尉心中愠怒,却也只得忍耐。

  “第一……”洪元指了指那哭的梨花带雨的红妆少女,笑道:“将这女娃子送回她家人处吧,多可怜的孩子,你竟然要杀她?你还是不是人?”

  呵呵!

  张县尉心头冷笑:‘你这小崽子杀黄龟龄一家子的时候可比张某狠得多了。’

  “多给她一点银钱压压惊,还有以张县尉你的手段,应该能查的出黄龟龄以往纳的那些小妾和抓的那些女子吧?也都送点钱给他们家人吧!”

  洪元瞧着这张县尉,淡淡道:“黄家产业大概都归了你了,拿了这么多好处,付出一点,很合理吧!”

  “合理得很。”张县尉猛点头。

  他无比恼恨,就这点小事,你直接开口不行吗?

  他身为清徐县尉,连县令在他面前都只是个橡皮图章,又是张家一族之长,可谓一县土皇帝的存在。

  虽不至于缺了个耳朵就失了权力,却毕竟是大损了颜面。

  “第二,帮我解决几个人……”

  洪元点出了一些个人的名字。

  张县尉也是连连点头,最后只听得对方笑道:“就这样吧,若是张县尉日后想找我报复的话,我也随时恭候。”

  “不敢,不敢。”

  张县尉连忙否认,脖颈忽的一松,眼前玄衣身影晃动,跃身而起,灵巧得好似老猿般翻上了房顶,数个跳跃起落,人影已是不见。

  张县尉这才明白对方先前出现时,为何那般快了,此种身法当真是他生平仅见,令他想起了剑侠小说中某些飞檐走壁的游侠儿之流!

  ‘该死,张家以后也该招揽,不,培养一些真正的高手!’

  ‘还有这小崽子……’张县尉捂着左耳,鲜血从指缝渗出,‘我暂时对付不了你,那就报与府城,交给向指挥使来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