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月神祭-《镜圆说》

  “大祭司?就是每年月神祭和教主一同施法,为南疆民众解决纷忧,祈雨求福的那个吗?”“就是他!”“哇~!每年月神祭我都被挤的特别外,别说解忧了,连见都见不到!那就是说,这次我能近距离见到拜月教最大的两位人物了?!”“你一天天的!”

  “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呀??!”

  堂姐是气的真不行,直往她脑袋上招呼

  “干嘛呀堂姐,疼!”“知道疼就对了!这两位是我们能想的吗?”“有什么不行的啊,切~!”

  典型的,心不服!口也不服!

  “她一个人能侍奉的了大祭司,你能吗?”“有什么不能的啊!不就是伺候吗?端茶倒水,捏腰捶背,一日三餐,有什么难的啊?!”“悯月她!她..!她...”

  有些话,在人前不能说,在人后也要识相的闭上嘴——一位大祭司、一位教主,拜月中顶上的两位人物,这接下来就是悯月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什么长老、司命、青史、红官,再大的职务,拜月教七年为期的大变更都会有所替换,可其中就从来都没见过悯月的身影

  平日里她和言善语,对教中的每一位都可以说是人缘至尽,大家都知道她悯月姐是个好人,但盖不住的事实是,她是大祭司的心腹啊!

  能站得住大祭司身边的位置,除了教主就没一个不让她三分,怕她三分的,即便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婢女’的身份,即便她在众人面前,好像什么大事都没有做过

  其地位与实力,早已不言而喻

  “她她她她,她什么呀?”“我不管,悯月姐都问过我要不要到她那当活了,我也答应了”“这么好的机会我不能错过啊!”

  呼~吸~、呼~吸~

  看着她那渴望的眼神,堂姐只能不断呼吸压住怒火,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劝这傻丫头了

  “你真要去?”“为什么不啊?”望眼欲穿“悯月姐那里的月俸肯定很高,活又轻松,我真想不明白有什么不好的?”

  “好!”

  这回的的确确的是吼出来了,有些不该说的话,实在是没有办法!

  “反正你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到时候后事就我来帮你办好了!”“堂姐,你这说的什么话呀~。我要是能过得好一点,肯定也不会忘了你的呀~”

  “‘说的什么话’??!二十几年前拜月教换新,在那一次七年一轮的人事大更中,悯月作为新人以大祭司的专侍被招来,当时她..”

  “红芊吗?”

  可能,这拜月之中,人或事真的都在这些大人物手里

  “悯月姐!”

  刚要说一些重要的,悯月如期而至!

  扑通~!

  “堂姐!你干什么呀!”

  堂姐硬生生的直接跪了下去!都能听见骨骼与地板清脆的撞击声!

  “诶~”

  然而,纤细的手拦住了欲要磕下的头,轻声

  “教中早已有规,不行此礼”

  她那清酥的声音,确是和言善语

  “更何况,论辈分,我还比你晚进来几个月呢”

  “哇~~!”这一声是红芊发出的

  她本来是要把堂姐给扶起来的,却...却被眼前这女侍,彻底给惊艳了

  华姹满身,这是典型的南疆大型节日才穿的盛服——金丝白扣,长纹拖身,眼角下银轮皎月,绮丽白越从上而下,从胸侧至腰间,长盘而鸣

  “姐姐,你...好漂亮啊~!”“你看,你不是挺会说话的吗?”“我说的是真的!”

  她浅笑,不加修饰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我跟过来就是想问,你刚才说要到我这来,是认真的吗?”“当然是认真的!”

  “好”

  红芊忘了堂姐,但悯月不会

  “你找华月说一声”她扶起地上的女婢“你这位妹妹,往后就跟着我了”

  “悯、悯月姐...”“别紧张”

  回头看向这简单的少女

  “只不过是大祭司,需要一位新的”“侍女了”

  叮铃~叮铃~叮铃~

  叮~~

  摆风铃曳曳生响

  开始了

  在天色最终暗下那一刻,长长一阵凉风铺过每一个角落

  那长邃的甬道上石岩灯逐阶而上,下人、教徒们忙的不可开交,而最后都汇聚到了同一处——在夜幕中,峭壁上辉耀而起的月宫

  一年一度的月神祭,正式开始

  回来后,想了好多,看了很多,也一次次的说服自己

  终于,我下定了决心

  远处遥远的方向,看着

  这条路,我要走完,我想走完,我想,陪着他

  万家灯火,百事、百态、百人,百家愁

  “教主”

  “嗯”

  “祭祀仪式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流程上的事按部就班都在进行着,大祭司那里...”

  ...

  “吞吞吐吐的干嘛,说!”

  “大,大祭司那里,没有任何回应,一点消息都没有”“悯月呢?”“也...也没有回..”

  啪—!

  “教主~!”

  那万般蜉蝣皆于睥睨的眼神,在即来的‘水降’下,与御殇如出一辙!

  “起风了!!”

  这确实是一个激动的时刻!南疆虽是潮湿之地,但农作并不理想,这场每年由大祭司带来的‘春雨’,可比任何东西都要金贵!

  民生之本,天理顺应!

  而今年,在这关键时刻,吸引众人视线的还不止这个!

  “黑法杖!这、这是大祭司的黑法杖!”

  黑法杖只是大家的叫法,这周身冒着凌厉暗色的法杖,他人只知是大祭司专属的法器,其余就不知道任何来历了

  如今,它居然出现在了第二个人的手里!

  嘀,嘀嗒...

  哗——!

  “是雨,下雨了!下雨了!!”

  这种倾盆之势的暴雨,才是人们所期待的,它不同于往常的细稠——迅势!猛盛!这样才能有所期冀!!

  “这...,这只是他的侍女??”

  从欣喜的人群中传出的别样声音,不由的惊叹,还是感慨?若是连一个侍女都有这样的实力,他们要怎么才能斗得过拜月?

  “你只看到了这些?”“这些还不够吗?”

  这场天雨声势浩大,纵福百民,唯独少了一样东西——雷声

  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

  大胆的决定,确实大胆,因为在察觉出这其中的端倪时,同时他还确认了一点————御殇,他不在教中

  “扶好我”“你要干什...”

  震惊还没有结束,话也没有问完,就只剩下了白玄教和司突然瘫倒的身体

  ..

  有什么东西上来了!

  艾烨第一反应就察觉到了!本能反应让她立刻面向了它,但,又是本能反应让她立刻又收回了手

  狂风暴雨之中,没人注意到那阴暗角落里的一抹虚影,一枝沁绿色的花盏。顺着一道不起眼的气流,飘到了、不、准确的说,是嵌入了悯月的背侧

  没有反应?

  怎么可能?

  就算是他们的大祭司大人中了,也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再等等,既然赌了,那就要一路赌到底

  一点,两点,三点,雨势还在继续...

  一刻,两刻,三刻...

  ...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虚影的视线始终集注在她身上,而她也应该察觉到他的存在了...

  ......

  仪式结束了?

  怎么会?

  “该死!”

  冷静了整场祭祀的白玄教和司,此刻也有些站不稳脚了

  “和司,你刚才那一个多时辰怎么了?”“我向拜月教大祭司的侍女,下了阴蚀蛊”“数月炼出来的蛊?!你就这么随意用掉了??”

  这位侍女当然值得起,且占星白泉史已然卜到,不日便是异象之局,这就是白玄教千载难逢的时机

  祈雨结束了

  台下子民齐刷刷的跪伏在地,是才欢呼的声音一下就安静袭来,全然展示了他们的虔诚与敬畏

  裙摆四垂,铺满了一地,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教主身侧。她向前一步,站到了台下台上人之前,执杖落地

  木质的黑法杖居然听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

  “这场祈雨由我来主持”

  “有人”

  “有意见吗”

  说给前面听,说给身后听,当然,回答必然是一片寂静

  “那么”

  “大祭司天务繁忙,所以自即日起”

  寂静

  “由我暂任大祭司一职”

  .......

  一股劲风,直扑而来

  艾烨的身形,风不经的抖了

  “就凭你?一个下人?谁给你资格站这里说话的!”

  大祭司向来,话不多语

  “呃!”

  一声闷哼,活生生的人顺着大祭司的手连人飘了起来,被抓的头颅一阵白气上涌消散,瞬间失去了血色,猝然倒地

  整个过程,比他说的唯一那句话都要短

  “明天从下选上一位主堂辅司,若是无人任位,便招一位新的”

  松开手,一具破碎的躯壳随着台阶,一阶,一阶,滚落到最底下

  “谁还有话要说?”

  主堂辅司就这么费了?那可是名义上大祭司唯一的候补人!

  “没人说话,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谁?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望了过去,左看,右看,来回确认有没有猜错人物

  “我?”

  “对了,我再向华月要一个人”“上来”

  那是台阶末站着的一位小姑娘,她完全不敢相信,在两侧人各式的目光下,畏畏缩缩的走向了最顶上

  她牵起红芊的手,领她站到了她从来都不敢想象的位置

  “可以吗?”

  “当、当然没问题...大祭司大人”

  “既然这样,仪式继续”

  这场小插曲很快就被这位新任大祭司镇压了下来,纤细而不失威严的声音,盖过了整个月宫,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南疆,要变天了”

  “等等,我们就这么走了?”

  和司说完这一句,转身突然就要离去

  “回去召集所有人手,准备攻取拜月”

  “什么啊!!”年轻人大步向前“现在忽然多出了位如此厉害的人物,和司你确定不是在说笑?”

  这半路杀出的暂任大祭司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但无论她有多少身底,现在绝对是最佳的进取时机了

  “现在有五成的胜率”“五成?”“你知道拜月本任祭司出场,我们能有几成?”“几成?”

  哼,和司冷笑

  “没有机会”

  “真的不要在想想吗,万一..”“不要在多说了,把我的话原本带给你爹,他会明白的”“那和司你现在又去哪?”“去请一个人”

  也许白泉史所占的异象,就是现在了!

  ...

  ...

  ...

  连绵的阴雨,下了整整七天。自月神祭那天后,南疆的天气就没放过晴

  这连着几日的细绵,真是惹人生厌

  值得一提的是

  在月神祭结束后第二天,南疆另一所大派白玄教,从早到晚教内都是熙熙攘攘,每天来往的脚步甚至都要把门款给踏破了。普通人都看得出这是要出大事了,结果在第三天刚要破晓的时候,路过人说是见到了那新任的大祭司?独自一人跨入了白玄,不稍几刻的功夫,居然领着红芊,也是那天的头号人物,就是被大祭司亲自拔上的女婢,走了出来

  之后,白玄之前那么大的动静,竟然就什么后续都没有了。照常着教中每日的事物,当然还是留给了人们一大笔谈资,茶余饭后讨论讨论也是别有乐趣

  “诶诶~,你们说这新任的大祭司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听我老一辈的说,他们那时候起拜月教的大祭司就不曾换过啊”

  “不就是一个贴身的侍女嘛~”翘个二郎腿,这个嚼舌根的人,一脸的不屑“照顾原来那位的饮食起居,寸步不离的整天整夜跟着”压低了声音“我听我教中的朋友说啊”再压低“连床上都要照顾嘞~!”

  “你听谁说的啊?这话可不能乱讲啊!”“可不就是这样的吗,不然你以为呢?”

  挤眉弄眼的样子,别提有多真了

  “我要是个跟她一样有点姿色的女的,每天晚上被压一压保准也能上~”“诶,说真的,那大祭司长啥样啊?我那天太靠后了,啥都没看清楚”“诶呦!这倒是被你问到了,我可是站在阶下第一排的,这长相呐没人能比我更清楚了!”“那快说说,快说说呀~”

  要说这男人啊,无论谈什么最后都要归到女人身上来

  “啧啧啧~~,那真是没话说~,要身段有身段,要脸蛋儿有脸蛋儿,这身上的肉啊,一点点丰满刚刚好。这要是用起来,那得有多滋润啊~~!你看看那小腰下的..”

  “大胆!”“连大祭司你们都敢指戳!说的都是些什么污言秽语!”

  “哪儿来的黄毛丫头?活腻歪了吧!”“赵兄~!这位就是新任大祭司的专侍!”

  传遍坊间,红芊现在的名声,可见一斑

  “红!红芊大人!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顶撞了大人您,还请大人饶命啊!”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声音都在颤抖

  红芊一言不发,面前的人自然也不敢和她对视,这份无声,仿佛就是宣判了他的死刑

  “我嘴贱!我嘴贱!我嘴贱!小人我上有老下有小...”...

  求饶还在继续,嘈杂的分不清谁在说谁的话。一句一个巴掌,讲得还真像那么回事了

  “三七,白芨,制首乌...同昨天一样的药材,同样的分量”

  药铺老板说来也算是闲话者之一,赶忙打包好东西递了出去

  “不用不用,能为拜月教献上一份力,那是每一位南疆子民的荣幸”红芊拿钱的手被老板推回“您近日来天天取来要这几份药材,若是需要,您定个时间,我每日亲自给您送过去?”

  “不用,我自己来拿就行了”

  红芊拿过药,转身就要走了

  “买药的事,还有今天你们说的话,要是你们敢多嘴”

  “不敢不敢不敢!打死小人小人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哼!”

  这就是权力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今天是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第一次体会到被人下跪的感觉,也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快感。是才的沉默,就是这种快感给她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冲击,她甚至都说不出话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打小就穷苦的丫头从没体验过的,慌忙回教的红芊

  嘴角咧起了一抹从未有过的笑容

  古道晚风

  青苔路,人静默

  ...

  “教内防御阵法已加固,白玄内动也压下来了。三日后的镇南将军来访,人员调更,平日开销均已安排妥当,还、呃!”

  悯月人在正则殿,平日里算是常待的地方,处理着当上大祭司后的一些繁琐事务

  ......

  半跪在地上,手撑着桌面,残阳从窗扉入,就着光记写着什么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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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悯月姐,你要的药我给你抓来了,还是放在门口吗?”

  ...

  “门口就行了”“姐姐你还需..”“不用了”

  强撑着疼痛,她的声音有着听不出的寂落

  “外面怎么这么安静?”“哦,那是因为大家都在夸姐姐你带来的吉雨啊。今年肯定又是大丰收,所以提前开始了赶秋节,庆祝去了”“这,这样啊”

  “那你也早点回去吧”

  “姐姐你不回家吗?”

  ‘回...家...’

  “不了”

  “好吧,姐姐那我就先走啦”

  “嗯”

  声音越来越弱,此刻的悯月,衣衫半解,雪白的脊背露在外面,腰侧...

  竟然腐烂了?!

  黑瘀冒泡,森森黑气,缠着每一条经络!

  一寸,两寸,三寸

  悯月的状况甚至都不予许她直立行走了,艰难的,一动一喘,她向着门口爬着

  “呃啊~!!”

  入骨之痛,使得声音颤抖,含着泪腔

  “大人,我,我...悯月好痛啊”“好痛,好痛...”

  “大人,大人,大人,大人,大人,大...”

  她没能坚持到门口,尽最后的力气翻身躺下,弥留之际痴痴呢喃着对他的称谓

  “你交给悯月的任务,悯月办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说好的要带我回赤泽海,我的父皇、母后,还在等着我呢”

  她像一个孩子,哭着,抓不到任何东西

  “爹,娘...”“我,我...”

  眼睛里的光,开始一点一点涣散

  “孩儿可能...可,可能回不去了”“孩...孩儿只是不想这么稀...糊...的过完...我,我想跟着他,哪...哪怕...”

  瞳孔扩散

  “他...”

  当年千山万水,剥离真身,抛下一切赶赴南疆的痴情女——哪怕,哪怕陪他经历生,死

  他不曾回头,她也不怨

  ......

  狻猊上的青丝帘,虚无缥缈

  “知道吗”

  悯月失去意识的瞬间

  门窗未动,人已到面前

  “你的死,才是这一切的开端”

  冰冷的双眸,除此看不到任何表情

  “你倒下,没有御殇的拜月根本不堪一击”

  手指滑过如玉的肌肤,停在了她腐烂的腰侧,按住

  “拜月倒后,整个南疆坍覆,西蛮东踏,茂桤山事变,魔、魇两族联手席卷而来”

  悯月身上要命的腐伤,消失了!

  “人间沦为炼狱,再加上彻底失控的...”

  吸收黑腐的手,一阵抽搐,像是要破开皮肉向外的蠕动,这腐毒好似有生命一般!

  下意识的收紧了拳头

  “按辈分我该叫你什么呢”

  收劲,连看都没看,就这么给压下去了。俯下身,为她合上了衣裳,系好了衣袋,抱上了床,呆呆的,看着

  ...

  “该,走了~”

  好一会儿,这三个字无比的惆怅

  “还有一件大事需要我去处理”

  “要是...”“我真是这里的就好了”

  动身,没有再停留

  她眼中已失去的那点光,甚过星辰浩瀚

  ......

  “还有完没完啊,到底还有多少路呐?”

  同一时间,婉凝正前往昆仑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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