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果然-《穿越之女子也可以拜相封侯》

  时晚夏的裙摆扫过汉白玉台阶的缝隙,带起细微的尘埃。

  她垂着眼,紧跟在内侍省总管余恒身后,廊下悬挂的宫灯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摇晃,将她的影子在朱红廊柱上拉得忽长忽短。

  作为苍凌国开国以来首位以女子身份入中枢任职的女官,她对于御书房的方位还不是很熟悉,幸好有余恒引着来了这里。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纸张和墨锭的气息,本该是肃穆沉静的地方,此刻却被一阵雷霆震怒撕裂。

  “一群废物!”

  震耳的怒喝从紧闭的朱漆门内炸响,力道之猛,仿佛能掀翻屋顶的琉璃瓦。

  时晚夏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她虽来自现代,史书里帝王的威严早已熟读于心,但当这种威权化作具象的怒火,近在咫尺地冲撞过来时,骨子里对皇权的敬畏还是让她脊背发紧。

  “朕养你们有何用?!”

  里面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戾,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

  “让你们查的账目,拖了三月有余!问你们南部赈灾的章程,个个支支吾吾!竟敢如此欺瞒朕,真当朕不会砍了你们?!”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磕头声,混杂着惶恐的求饶:“陛下息怒!臣等罪该万死!”

  “陛下饶命!容臣等再查!”

  “南部水患凶猛,道路断绝,实在是……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鞭长莫及?”

  皇帝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

  “朕看是你们心里根本没装着百姓!没装着这万里江山!”

  余恒站在门前,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阵仗。

  他等里面的怒声稍歇,才轻轻叩了叩门,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陛下,时大人带到了。”

  门内的喧嚣骤然停了。

  片刻后,一个沉郁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让她进来。”

  余恒推开厚重的门,一股更浓的龙涎香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时晚夏深吸一口气,低垂着头,迈过门槛。

  御书房很大,却不空旷,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梁上,塞满了线装古籍。

  地上跪着七八位身着官服的老者,个个面色惨白,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他们面前,明黄色的龙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时晚夏不敢抬头,只瞥见他腰间悬着的玉带,上面镶嵌的明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依着入宫前学的礼仪,规规矩矩地跪下:“臣时晚夏,参见陛下。”

  “抬起头来。”

  沈御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

  时晚夏缓缓抬头,终于看清了这位苍凌国的天子。

  他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却抿得极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此刻他眉头紧锁,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怒意,扫视过来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时晚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又低下了些视线。

  她知道自己能坐在这里,全因三日前在金銮殿上,她凭着现代管理学的知识,对户部积弊提出了三条切中要害的建议,竟意外得到了这位年轻帝王的赏识。

  可赏识归赏识,帝王的心思最难揣测,前一刻或许青眼有加,后一刻可能就因一句话触怒龙颜,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时晚夏,”

  沈御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

  “朕让你整理的财政部官员考核章程,有眉目了吗?”

  “回陛下,”

  时晚夏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臣已查阅了近五年的考核记录,结合各部现行规制,草拟了一份新的章程,着重增加了实务考核与德行评定两部分,只是……”

  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其中关于考核标准量化的部分,还需与户部同僚再行商议,故尚未定稿。”

  她刻意提到“量化”,这是现代管理的概念,她不确定古人能否理解,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能保证公平性的办法。

  沈御熙似乎对这个词有些兴趣,眉峰微挑:“量化?”

  “是。”

  时晚夏解释道,“譬如考算学,不只看是否算对,更要计所用时长、出错次数;”

  “考德行,不只听同僚评语,还要核查其任内有无百姓申诉、有无贪墨记录,逐项计分,最后按总分定优劣。”

  地上跪着的一位老臣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惊讶,似乎从未想过考核还能这样做。

  沈御熙沉默片刻,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让跪着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点意思。”

  他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此事你继续办,需要谁配合,直接调动便是。”

  “臣遵旨。”

  “不过,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沈御熙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凝重。

  “南部暴雨连下半月,江州、楚州已成泽国,百姓流离失所。”

  “朝廷调拨的三批赈灾粮,卡在楚州外围的落马坡,至今进不去。”

  时晚夏心头一沉。

  她在现代新闻里见过洪水肆虐的景象,知道交通断绝意味着什么。

  “落马坡地势险要,如今山体滑坡,道路全毁,”

  沈御熙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派去的衙役、兵丁,要么困在半路,要么……不敢往前冲。”

  他看向地上的几位大臣,眼神又冷了下来。

  “朕问你们,谁愿去南部督运赈灾粮,安抚灾民?”

  地上的人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江州楚州不仅水患严重,据说还有瘟疫苗头,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前嵘阳王的封地,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一片死寂。

  时晚夏看着这场景,心里不是滋味。

  她想起现代那些在灾难面前逆行的身影,再看看眼前这些畏缩的官员,只觉得胸口发闷。

  “陛下,”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臣……”

  话没说完,就被沈御熙打断:“你想去?”

  时晚夏一愣,她刚才只是下意识想开口,并未真的做好决定。

  可此刻对上沈御熙的目光,那里面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