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听起来会孤独吗-《人在西部尚未瞑目》

  晚饭过后,亚历山大叫住基兰。

  “下午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戴尔情绪的反复...我晚点要去料理几桩生意,火车票已经买好了,这次出门,时间可能会久一些。”

  “我还打算物色些好医生,看能不能给戴尔...如果顺利的话...在我回来之前,戴尔拜托你多看顾。”

  基兰觉得自己快成豪斯曼家的托儿所阿姨了,还是带高危大龄儿童的那种。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确实是干着护卫的活儿,享受着人家的庇护,总不能占了便宜不干事。

  “放心先生,我会照顾好戴尔的。”

  天色昏黄,基兰没在餐厅耽搁太久,借口出去透气,拎着一麻袋东西,骑着萝卜晃出宅邸。

  在一片湖岸边停下。

  这是基兰最近找到的秘密基地,僻静无人。

  解下沉甸甸的麻袋,打开露出一堆玻璃瓶和空罐头盒。

  给玻璃瓶用细绳挂在湖边树上,练枪时间开始了。

  近几天,基兰白天拉着戴尔跑圈运动。

  运动能让人分泌什么多巴胺还是内啡肽来着,好像能改善抑郁焦虑啥的。

  但愿对戴尔美丽的精神状况能起到点作用,哪怕只有一点点。

  当然基兰也存着私心,借陪练的机会打磨自己的身板。

  连续几天,每到傍晚,便会出来恶补枪法。

  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为加入绞索会搞事做准备。

  许是近乎自虐的规律训练,身体养出了些肌肉记忆。

  基兰站在离树有段距离的地方,调整呼吸,盯着晚风中轻轻摇晃,因风向变化而轨迹不定的玻璃瓶。

  回忆着亚瑟曾提点过的技巧:稳住脚跟,呼吸配合,预判目标,果断击发。

  观察瓶子摇摆的轨迹与风向带来的小偏移。

  等着瓶子晃到顶,算着它回摆的空当。

  枪膛中的撞针激发底火。

  “砰!”

  湖边宁静被枪响撕破。

  十来个悬挂的瓶子里,应声碎了近一半。

  基兰给手枪重新填子弹,过去数着其余的完整瓶子。

  很好,碎了六个。

  为自己的进步小小地开心三秒。

  不过基兰没骄傲。

  有点怀疑这六个瓶子,是不是有一半算运气好蒙中的?

  毕竟移动靶比固定靶难多了!

  重新拿出新玻璃瓶挂上。

  移动靶是这些挂在树上的瓶子。

  固定靶则是地上摆成一排的空罐头盒,用来练习精准度和速射。

  就这样不知疲倦瞄准,射击,再瞄准,再射击。

  狠练了快三个小时。

  胳膊和手腕开始发酸快要抬不起来。

  带来的子弹也所剩无几。

  基兰浑身是汗,索性脱了上衣长裤,穿着大苦茶,走进微凉的湖水里。

  打算先洗个澡凉快一下,再继续把剩下的子弹打完。

  湖水浸过身体,基兰刚在齐腰深的水里站稳,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道骑马的身影逐渐清晰。

  是庄园的守卫。

  守卫身后坐着的是戴尔。

  守卫将戴尔送到湖边,勒住了马,戴尔跳下马背,头也没回地吩咐:“你走吧。”

  说着指了指水里的基兰:“他会送我回去。”

  守卫还想说点什么,看到自家少爷的脸色,只得依言调转马头离开。

  戴尔走到湖岸边,看着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肩膀的基兰。

  “你天天晚饭后偷偷摸摸跑出来,就是为了干这个?”

  泡在水里的基兰有点小慌张,没想到这小子会找到这里来。

  “咳,枪法这东西,一天不练手就生了。”

  含糊解释着,随即反问:“你怎么跑出来了?平时喊你出来透透气,你都不乐意。”

  戴尔被挂在树上,被风吹得“叮叮当当”的玻璃瓶吸引了。

  走过去,伸手拨弄着离最近的一个空瓶,一个个数了起来。

  “怎么有这么多是完整的?”

  基兰咳了咳,吐出一长串泡泡。

  “你来晚了,那已经是打剩下的了,你要是想玩可以给你留着。说吧,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肯主动出门了?”

  戴尔盯着晚风中摇晃,发出清脆碰撞声的空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孤独。”

  基兰顺着戴尔的目光看向那些瓶子。

  “没觉得啊,有没有可能孤独的不是这些声音,是你自己?不过庄园里这么多人陪着你,你为什么会觉得孤独呢?”

  戴尔背对基兰,肩膀线条在暮色里有些单薄。

  “父亲要走了。”

  他声音很轻。

  基兰在水里扑腾着往前游,游到他身前不远处,发觉他神情不像前几日那样的迷蒙懵懂,看着有点伤感。

  基兰放缓语气安慰。

  “嗨,我当什么事呢。你老爹肯定是忙着谈生意,给你攒家底去了呗。放心吧,生意人出门是常事,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戴尔不说话了,过了一阵,才抬眼看基兰,目光像要看穿他似的:“这么说,你都知道了?”

  基兰被他的问话和眼神弄得一愣。

  “是...是啊?我出来前,你老爹跟我说要去外地谈生意,时间可能久一点,还要给你找厉害的医生看病什么的。”

  听完基兰的话,戴尔的伤感荡然无存,脸色冷了。

  “所以,你知道的比我还要早?”

  “你早知道了,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跑到这里悠哉悠哉打瓶子消遣?!”

  “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我!是不是!”

  “你和他们那些人一样!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父亲要走,你们所有人都要走对不对?!”

  戴尔呼吸变得粗重。

  原来连这唯一肯陪自己跑圈的家伙,也不过是把自己当成需要哄着的疯子。

  守卫们窃窃私语时背对自己。

  女仆收走了房间所有锋利物品。

  而眼前这个带自己出火坑的、本该互相信任坦诚的人,还在假装无事发生!

  越想越气的戴尔猛地飞起一脚,狠狠踢飞基兰放在岸边的衣物:“那就走,都走!别回来!”

  在基兰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注视下,衣服裤子被一脚踢进水。

  踢完后戴尔突然想起什么,跟着跳进了水里。

  手忙脚乱将湿透的衣物捞起来,头也不回地扑腾上岸,冲向拴在不远处的萝卜。

  戴尔骑上萝卜,带着湿衣服,不看身后人错愕的脸,狂奔而去。

  基兰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爬上岸,身上只套着湿漉漉的大苦茶子。

  看戴尔骑着马,带着衣服的跑路背影。

  这...

  熊孩子左脑又攻击右脑了么?

  可恶!

  好歹给留条裤子啊!

  咬牙切齿的基兰抱着膀子遮遮掩掩地朝戴尔的方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