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笔记中的那个笨蛋-《人在西部尚未瞑目》

  “你叫什么名字,伙计。”

  低沉磁性的大叔嗓像给耳朵做了马杀鸡,除了被捆着驮在马后的体验不怎么好。

  基兰的肋骨在路程颠簸中阵阵发疼,实在没心情说话。

  但看着“老朋友”的背影,还是报上姓名。

  “我不想骗你...”驾马的亚瑟思忖着,“今天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日子,基兰·达菲。”

  谢谢提醒,并且已经强烈感受到了,基兰欲哭无泪。

  “我真的只是和他们混了几个月而已,他们什么都没跟我说过,我发誓!”

  亚瑟明显不信:“我看你还是省口气别叫了。”

  他语气听着冷冰冰,可玩过游戏的人知道他有善良温柔的一面。

  之所以称他为老朋友,是大家在种种任务中付出了时间和真情实感,了解、参与过他的一生和结局。

  如今活生生的他就在眼前,当基兰压下对未来的恐惧,发现占据心头的还有丝莫名亲切感。

  怀着复杂心情,基兰试着鼓起勇气:“不管你信不信,我会死在你前面,或者面前。”

  当初游戏玩到第二章,特意搜攻略找背包材料,结果手贱点开剧透视频。

  好奇引发的后果就是心梗,玩家们各种努力,还是没能让亚瑟和他的朋友们活下来,遗憾弹幕刷满屏。

  也是那时。

  自己的游戏进程永远停在了第二章。

  什么任务都不做,天天赖在营地闲晃,挨了苏珊大妈不少骂。

  用这种有些怯懦的方式骗自己大家都在,游戏也没结束,无他,心理安慰罢了。

  亚瑟哼笑:“这两者有区别吗,尤其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

  基兰小心试探:“其实你们...枪法神准,当赏金猎人也是个选择吧。”

  亚瑟闻言回头,短暂看了基兰一眼:“等下见到达奇,记得把你这番建议说给他听,他会给你一些奖励的,比如几颗子弹。”

  基兰无语,我有大病么,贴脸建议强盗头子改行。

  不过提起达奇也是来气得很。

  尤其是你,奄奄一息躺在山崖看日出那幕,难受哭了多少人。

  唉...明着建议不奏效,只能换种方式了么?

  为了保住小命,基兰绞尽脑汁编起瞎话。

  “那个我...曾偶然见过一位柬埔寨还是印第安的神婆来着,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预言我会进入某个奉行侠义的帮派,本来红红火火的帮派遭名字里有小人蛊惑,最后全都...”

  正说到关键点,经过一个大坑,而马腚上的基兰被狠狠一颠,摔到了地上。

  没说完的话,也被几根捅进嘴里的草卡回喉咙。

  基兰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加之喉咙刺痛,难受地想捂脖子,奈何双手遭反捆,腿也动不了,脱口求救的话成了不知名怪叫。

  已经窜出好远的亚瑟也是有点懵,立刻掉转马头回来。

  下马走近后,一手扯起基兰的后脖领,一手薅出卡嘴里的草。

  短短几秒,基兰感觉嘴麻了,还火辣辣的。

  咋回事,刚才下意识嚼了几下,妈蛋的这是中毒了么!

  亚瑟却是不慌不忙地给基兰翻成正面。

  先是认真观察三秒肿胀的嘴巴,继而又看向那撮草。

  片刻后,从包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铅笔,郑重地写写画画起来。

  满脸懵批的基兰快哭了,表哥你可当个人吧,这时候就别画了,看不见我嘴都增高五厘米了吗。

  亚瑟:叶片较长,长有棕色雄花,常见于溪流和湖泊附近。今天在远离水源的地方见到,很奇怪?该植物会致嘴部肿胀,后续有待观察。

  ......

  深夜,惨白月色照亮雪地,积雪反射出细碎的光。

  一场马祸搞得基兰肺腑之言没能说出来,到底是被亚瑟带回了老旧废弃的矿镇。

  这里是以达奇为首的范帮暂栖地。

  基兰剧烈挣扎,张了张肿痛难言的嘴,发出意味不明的哀嚎。

  “别担心,他们都是好人。”亚瑟粗着嗓子,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达奇·范德林德听到动静,掀开老屋门帘迎出:“你找到那个小混蛋了是吗。”

  “没错我抓到他了,奥德里斯科的人不难辨认,毕竟他们都长着同一张愚蠢的脸。”亚瑟说着话,将人拎到达奇面前。

  达奇戴着黑色帽子,穿着谈吐较奥帮那些人很是体面,盯着基兰,绽开笑容。

  “欢迎来到你的新家,希望你在这里过得愉快。”

  基兰注意到他手里握着地图,而他整个人意气风发。

  这状态大概源于早些时候在奥帮收获颇丰,而新抢到的地图更能带来一笔不小的财富。

  下一步是顺着地图标出的路线地点去劫火车了?

  基兰嘴肿成缝,干着急说不出话,只能瞪着地图疯狂给亚瑟挤眼示意,俩眼眨巴出幻影。

  愉快个集贸,死定了,要是真抢火车大家都死定了。

  亚瑟并没有接收到信号,反而一脸莫名地抓抓下巴,望向达奇。

  “我很想撬开他的嘴,但你看见了,这蠢蛋啃了毒草,连话都说不出。”

  听到这话,达奇原本看香肠嘴还有些困惑的目光顿时清明。

  “竟然不是天生的?倒也正好,他现在一开口,说得肯定是假话。大叔还有威廉姆森先生,把这条蛆虫关起来,先饿他几天。”

  听到招呼的二人鱼贯出屋,一人一边,架起用力挣扎的基兰。

  许是基兰的灰败脸色达到了达奇想要的震慑效果,他眼中的光沉了沉。

  “俗话说,杀该杀的人,救该救的人,喂该喂的人...我们会知道你是哪种人的。”

  低沉危险的嗓音,以及说话时微眯起的眼睛,让人无端想到黑暗中的蝎子。

  基兰艰难咽了口唾沫,心情苦涩。

  哪种人?

  或许是那种想要在狂野西部活下去的大多数罢了。

  达奇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居然有个奥德里斯科帮的人住在我的营地里。”

  基兰被叉走前,隐隐听到达奇夸赞亚瑟做得不错。

  亚瑟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让科尔姆给跑了,真抱歉。”

  达奇摆弄着手中地图:“没事,我们以后会找到他的,现在我得去弄清楚那列火车到底好不好抢。”

  亚瑟态度安然,可基兰亲耳听到这爆炸性的消息属实恐慌难安。

  都不是好不好抢的问题了,这是全员半截身子要入土的厄运开端。

  等等,有没有一种可能...

  先是达奇劫了奥帮的财,然后奥帮的眼线到处盯梢,发现自己进了范帮,阴差阳错被当成叛徒。

  这才惹出后面自己被奥帮记恨,乃至挖眼砍头的糟心事?

  如果这样想,现阶段自己的命运是不是和达奇一伙人息息相关的?

  “该死,我不是奥帮的人,我身在...不对,我就不是这里的人,别拉着我一起死!”

  然鹅这话在大叔和比尔听来是一连串呜呜啊啊,基兰到底是被丢进蛛网横生,四处漏风的马厩里。

  奇怪的是,比尔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盯着基兰肿胀到发亮的嘴巴看了良久。

  搞得基兰浑身汗毛倒竖,这货看啥呢,如狼似虎的眼神怪渗人。

  难不成...是有什么前后为男的癖好么?!

  比尔呲出一口黄牙,笑了:“桀桀~没想到如此双唇会在一个男人脸上看到,基兰达菲是吗,我想我记住你了...”

  基兰:!!!

  凌晨时分。

  亚瑟捻灭烟头正想睡觉,忽又直挺挺地坐起来,从包里翻出笔记本,虔诚又谨慎地在今日见闻中补上一笔。

  ——该植物会致嘴部肿胀,后续有待观察。

  注:亦会对眼睛产生影响,如眼皮乱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至少是对那个蠢蛋产生了如此反应,对人体有害,不可食用。

  想了想,在末尾画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