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平局-《明明是天师,却总以为自己很弱!》

  那一子,随意而落。

  并无丝毫章法。

  却是将王守义引起的各种异象,尽数镇压消散。

  仿若天地间重归宁静。

  只是那一子,落得实在不是地方。

  王守义见了,不由得莞尔一笑,

  “在下还以为,方才天师是谦虚之言。”

  张道之的确不擅棋道。

  “天师的修为,较于昔日京城一别,又高了许多。”

  王守义由衷感叹。

  他再次落下一子。

  天地间,仿若有圣人显化。

  是至圣先师,矗立于山水之间。

  张道之心头一凛,“仁者乐山。”

  他屏气凝神,亦郑重落下一子。

  同样是毫无章法。

  看到哪里就下到哪里。

  而在山水之间,由圣人显化的虚影之前。

  可比之山岳的巨大法相,也是突然出现,与圣人对峙。

  那是法天象地。

  其后。

  二人不停相继落子。

  法天象地与圣人虚影,在山水间大干了一场。

  但并未影响到现实中的一切。

  毕竟是‘文斗’。

  此刻,张道之丝毫没有察觉。

  此刻,王守义宛若持斧的巨人,已将棋盘内的混沌世界重重劈开,使其黑白分明。

  由张道之所持黑子,已如一条拦腰折断的巨龙,再无翻天覆地之力。

  对于围棋之道仅粗略知晓一二的张道之,投子认输。

  棋盘外。

  那道圣人虚影消失的荡然无存。

  张道之赢在棋盘外,输在棋盘内。

  王守义缓缓起身,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天师的命格,当真是特殊,只在棋盘外,而不在棋盘内。”

  张道之没有在意这句话。

  或者说,在意了,但是就当没有听到。

  此时,他的目光,仍旧落在那小小棋盘上,

  “以此方天地为棋局,真乃圣贤手段。”

  在他眼里看来,那小小棋局,犹如此间天地。

  他,或者王守义,又或者棋局中的每一个棋子,都仿若是这天地间的芸芸众生。

  如此来想。

  王守义说,张天师已跳出棋盘外,这句话,就值得思量与耐人寻味了。

  ......

  二人棋局结束后。

  青山书院的程老先生迈步上前,

  “两位胜败如何?”

  张白圭紧随其后,看着那棋盘中的黑白二子,

  “程老先生,这还用问?当然是执白一方输了。”

  张道之便是那执白一方。

  程朱笑而不语。

  王守义诚然道:“平局。”

  不从‘天地’这种大角度、大立场上考虑。

  单论方才厮杀。

  王守义胜在棋盘内的杀伐,而张道之则赢在棋盘外。

  因此,算作平局。

  张白圭只当是自家老师谦虚,并未再多言什么。

  此间玄妙,在场众人里,能看懂的,也就程朱一人。

  就连蓁儿,只是有些似懂非懂罢了。

  “改日我非要请教我妹子下棋的技艺,届时再与王先生博弈一番。”

  张道之笑着说道。

  王守义点了点头,“好。”

  ...

  用过午饭。

  张道之与蓁儿相对而坐。

  后者说了她这些年的主要经历。

  前者道:“原打算前两年择一时机举办罗天大醮,可因各种事情推迟至今。”

  “稍后我便要赶往终南山,要是时日还够,便在今岁举办罗天大醮。“

  “此乃道门盛会,届时,你与王先生没事,就去龙虎山瞧瞧。”

  蓁儿心里一惊,“哥哥今日就要走?”

  张道之微微颔首,“时日紧迫,便不在此多做停留。”

  “而且,你也要与王先生游历天下。”

  “待罗天大醮举办时,你我兄妹再相会。”

  蓁儿叹了口气,“自幼年一别,你我兄妹相守之日,只怕还没有两月功夫。”

  张道之低头沉默,饮了口茶。

  他深知,亏欠眼前这位妹妹良多。

  可是,他有什么法子呢?

  他的肩上,是道门,是整个异士界的安宁。

  对他来说,在青山书院待个半日,与两三日并无区别。

  倒不如早早离去了。

  这也就是张道之没有待在龙虎山上。

  不然,身为天师,他每日需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处理各地龙虎宗以及龙虎山行走遇到的棘手之事。

  或者哪个地方出现了妖魔,哪座宗门出现内讧,哪个宗门被邪修盯上。

  异士界里出现了什么事,江湖上是否又有了风浪。

  都需要他这位天师从中调度人手处理。

  因此,说句实话,张道之还真没有太多自己的时间。

  随后。

  蓁儿就将自己亲手制作的那些衣物递给张道之,

  “这些衣服都是妹妹亲手弄得,针线不算太好,还望哥哥莫要嫌弃。”

  张道之将那些衣物放入乾坤袋中,笑呵呵道:

  “妹妹做得东西,自然都是好的。”

  兄妹二人在闲聊片刻后,张道之便就起身告辞。

  临走之前。

  青山书院的程老先生请他留下几个字。

  张道之的字算不得太好。

  思虑再三,便用天师剑,在青山书院的一堵墙上,刻下一个‘道’字。

  ...

  蓁儿将张道之送出青山书院后。

  本想继续送一程。

  只是张道之不愿了,让他好生歇着。

  这时,书院外,仍旧有不少读书人围聚一堂。

  只是,从头到尾,蓁儿都没有正眼瞧过他们,而是将目光一直停留在渐行渐远的张道之背影上。

  直至已经完全瞧不见他的身影时,她才将目光收回,似有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深深一叹。

  返回后院时。

  见自家老师正在看着自己,

  “你兄长走了。”

  蓁儿有些失落的‘嗯’了一声。

  王守义道:“他首先是天师,其次才是你兄长。”

  张道之的身上,肩负着太多了。

  他固然可以多陪蓁儿几日。

  然后呢?

  不过是让这别离的伤悲,在蓁儿内心深处多烙印几分罢了。

  除此之外,别无益处。

  蓁儿自然也懂得王守义说的那个道理,

  “学生只是觉得,自幼年横遭妖祸,与兄长分离后,那么多年来,始终都是聚少离多,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也只是不舒服而已。

  王守义点了点头,“再过两日,我们也该走了。”

  在这座江湖里,有谁又敢说,身能由己呢?

  芸芸众生,浮世万千,若非情非得已,若非迫不得已,谁又不愿与亲朋长相守?

  蓁儿回首看向方才张道之还站着的位置,只是如今早已没了他的踪影,没来由的说了句,

  “我一直很钦佩我的兄长,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