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佛朝宗塔的塔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道由七彩霞光编织而成的光幕。
它静静地悬浮在古朴的石质基座之上，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一种亘古洪荒般的厚重气息。光幕流转，仿佛内蕴着一方独立的世界。
首座长老停下脚步，神情肃穆中难掩激动，他侧过身，对着众人，尤其是钟琉璃，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诸位，这便是万佛朝宗塔的入口。”
“此塔，是我琉璃净土寺的根基，亦是新佛道统的试炼圣地之一。自我寺立派数千年来，它便屹立于此，却只在典籍中记载过开启的盛况。”
首座长老伸出枯瘦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指，指向那道光幕。
“塔内的考验，只有一个。”
“那就是，力。”
“纯粹的，绝对的，摒弃了一切技巧与虚妄的力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在这里，规则就是没有规则。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凭借自己的力量，一层一层地打上去。能走多远，全看你们自己的根基与造化。”
此言一出，慧明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没有幻术，没有心魔，没有佛法辩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比拼？
这简直是为他这种苦修之士量身打造的舞台！他数十年如一日打磨肉身，熬炼筋骨，自信在同辈之中，根基之扎实，无人能出其右。所谓的天命，在绝对的汗水与苦修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而另一边，钟琉璃的眼睛也亮了。
“打上去？”她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小脸上满是兴奋，“这个我擅长！”
辩机则静静地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子中古井无波，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逍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
好家伙，说白了就是个大型“体测”现场。这新佛的画风，果然够简单粗暴，深得他心。
不过……他瞥了一眼身旁那个还在活络筋骨，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师姐，总觉得这塔今天可能要倒点血霉。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长老，此等机缘，晚辈……晚辈也能参与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凌风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备用锦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刚刚被抬到冷月身边，稍微调息了片刻，听到这边的动静，便再也躺不住了。
尤其是在听到“纯粹的力量比拼”这几个字后，他感觉自己那被火工头陀一拳打碎的骄傲，又奇迹般地粘合了起来。
之前的惨败，非战之罪！
实在是那火工头陀的功法太过诡异，肉身强度完全不讲道理。但若论及灵力修为与剑法招式，他凌风身为中土顶级仙二代，自信不输给任何人。
这塔内既然只考验力量，那必然是综合实力的体现，剑修的剑，同样是力量的一种！
对，一定是这样！
“这是我的机会，一个一雪前耻的机会！”凌风在心中呐喊。
首座长老皱了皱眉，本想拒绝，但看了看辩机，又看了看云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多一个中土的年轻人进去，也能多一重对比，更能彰显出天命之子的不凡。
“万佛朝宗塔有教无类，既然来了，便是缘法。凌施主若想一试，自无不可。”他淡淡地说道。
“多谢长老成全！”凌风大喜过望，他对着云逍昂了昂下巴，露出一副“你等着瞧”的表情，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袍，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朗声道：“既如此，为表诚意，便由晚辈为诸位打个头阵，探探这塔中虚实！”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他便化作一道流光，第一个冲进了那七彩光幕之中。
云逍看着他那急不可耐的背影，眼角抽了抽。
这哥们儿的记性，是不是跟金鱼一个级别的？刚刚才被人从地上抠出来，这会儿伤疤还没好利索呢，就忘了疼了？
“唉，年轻人，总是这么富有激情。”云逍摇了摇头，用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语气对身边的钟琉璃说道，“师姐，你学着点，这叫典型的‘KpI冲动型’人格，很容易在季度末被优化掉的。”
钟琉璃歪了歪头，满脸问号：“KpI是什么？可以吃吗？”
“……当我没说。”
与此同时，塔外的广场上，所有僧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巨大的宝塔之上。塔身本是古朴的石色，但在凌风冲入的刹那，第一层的塔身，骤然亮起了一片温润的金色光芒。
光芒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渺小的黑点，正是凌风的身影。
“开了，第一层的试炼开启了！”有僧人激动地喊道。
塔内，第一层。
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广阔得多，像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穹顶之上，是模拟出的璀璨星河，脚下是平整坚硬的金刚岩地砖。
凌风稳稳落地，环顾四周，心中豪情万丈。
果然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这纯粹、浩瀚、充满力量感的环境，正是他这种天才剑修的最佳舞台！
“来吧！”他长啸一声，龙纹承影剑应声出鞘，发出清越的龙吟，“让我看看，这所谓的佛门试炼，究竟有何……”
话音未落，他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
嗡——嗡——嗡——
十尊高达三丈的金身罗汉虚影，伴随着沉闷的嗡鸣声，凭空凝聚而成。
他们通体由金光构成，肌肉虬结，怒目圆睁，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境巅峰，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金身境的门槛。十尊罗汉虚影一字排开，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个筑基修士心神崩溃。
凌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被强烈的自信所取代。
区区十个筑基巅峰的能量体而已！他可是元婴期的天才！
“来得好！”
凌风深吸一口气，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龙纹承影剑中。剑身光芒大放，一道道玄奥的符文流转不息，剑尖吞吐着三尺长的紫色剑芒。
他要用最华丽、最震撼的一招，碾碎这些拦路的木偶，让塔外那些家伙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天骄！
“看我凌家绝学——”
他摆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起手式，剑尖斜指苍穹，整个人气势升腾，衣袍无风自动。
“惊鸿……游龙……剑——”
最后一个“法”字还卡在喉咙里，异变陡生。
十尊金刚罗汉中的一尊，似乎是觉得他太吵了，有些不耐烦地抬起了蒲扇般大小的金色手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玄奥复杂的招式，就那么简简单单，平平无奇地，对着凌风的方向，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一瞬间，凌风的脑子是空白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手掌，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突破了他所有的剑势防御，无视了他护体的皇道龙气。
他甚至能看清那手掌上由能量构成的清晰掌纹。
然后。
“啪！”
一声清脆得仿佛夏日里拍碎了一个西瓜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演武场中。
凌风那套华丽的起手式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巨灵神挥动球杆击中的弹丸，以比冲进来时快了三倍的速度，高速旋转着，化作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从他刚刚冲进来的光幕中，又飞了出去。
“嗖——砰！”
塔外，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人影便从光幕中倒射而出，在坚硬的广场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长达数十米的沟壑，最终撞在一根石柱上才停了下来，像一幅画似的缓缓滑落，瘫软在地，口中冒着袅袅青烟。
全场，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以及他身上那件刚刚换上又变得破破烂烂的锦袍。
从凌风豪情万丈地冲入塔内，到他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被扔出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塔身上刚刚亮起的金色光芒，也随之黯淡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咳……咳咳……”
凌风挣扎着抬起头，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英俊的脸上印着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眼神充满了迷茫与呆滞。
发生了什么？
我的惊鸿游龙剑法呢？我那一雪前耻的宏伟计划呢？
我是谁？我在哪？谁打的我？
首座长老的眼角疯狂跳动，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太快了。
快到他都还没来得及向众人介绍第一层【十方罗汉阵】的威名，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这恐怕是万佛朝宗塔有史以来，最快，也最丢人的通关（失败）记录。
“噗嗤。”
云逍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赶紧用手捂住嘴，但那不受控制抖动的肩膀，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嘲讽效果。
他走到首座长老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长老，贵寺这个‘机缘共享’项目，附赠的‘游客速离’服务，实在是太周到了。用户体验感极强，建议申请专利。”
首座长老：“……”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师弟，他好像被打傻了。”钟琉璃扯了扯云逍的袖子，指着远处那个还在怀疑人生的凌风，有些担忧地说道。
“没事，傻着傻着就习惯了。”云逍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而此时，躺在沟壑尽头的凌风，终于从懵逼状态中清醒了过来。无尽的屈辱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拳捶在地上，悲愤地嘶吼道：
“不算！这不算！我起手式还没摆完！你们偷袭！不讲武德！有种等我念完招式名字再打啊！”
他的吼声悲壮而凄凉，回荡在广场上空，引来周围僧人一片同情的目光。
“下一个，谁来？”首座长老不想再看那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深吸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我来我来！”
钟琉リ早就等不及了，她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来到光幕前，回头对着云逍用力挥了挥手：“师弟，等我！”
说罢，她一头扎进了光幕之中。
塔身第一层，再次亮起金光。
几乎是在钟琉璃进入的瞬间，那十尊金刚罗汉虚影再次凝聚成形。
但这一次，它们面对的，不再是花里胡哨的二世祖。
钟琉璃好奇地打量着这些金光闪闪的大块头，歪了歪头，然后伸出了一根白嫩的手指，戳了戳离她最近的一尊罗汉的胸肌。
“硬邦邦的。”她评价道。
那尊罗汉似乎被她的行为激怒了，和刚才一样，抬起巨大的手掌，毫无花哨地一巴掌拍了下来。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小山拍碎的攻击，钟琉璃不闪不避。
她只是简简单单地，握起了她的小拳头。
然后，迎着那只落下的金色巨掌，一拳捣了上去。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共鸣，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
在塔外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只见塔身光幕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与巨大的罗汉虚影碰撞的瞬间，那尊罗汉拍下的巨掌，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琉璃，轰然破碎。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钟琉璃的拳头势如破竹，在击碎手掌后，余势不减，沿着罗汉的手臂一路向上，最后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它的胸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那尊高达三丈，气息堪比金身境的罗汉虚影，连一丝抵抗都做不到，整个身躯从胸口处开始，炸成了一片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绚烂如烟火。
一拳。
仅仅一拳。
剩下的九尊罗汉虚影仿佛被激怒了，同时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向着钟琉璃围拢过来。
钟琉璃的脸上露出了更加兴奋的笑容。
“好玩！”
她娇喝一声，娇小的身影主动冲入了罗汉群中。
接下来，塔外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光幕之中，那个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少女，如同一只闯入巨人国度的精灵，她的身影在九尊巨大的罗汉虚影之间辗转腾挪。
每一次闪身，都伴随着一次出拳。
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轰！”
“轰轰！”
“轰——！”
一拳一个，干脆利落。
那些在凌风面前如同天神般不可战胜的罗汉虚影，在钟琉璃的拳头下，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灯笼。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当钟琉璃轰出最后一拳，将最后一尊罗汉虚影打成满天光点后，整个第一层的演武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绚烂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缓缓飘落，映照着少女那张略带一丝红晕的小脸。她站在场地中央，拍了拍手，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就这？”
她清脆的声音，仿佛能穿透光幕，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果说凌风的秒速出局是一个滑稽的笑话，那么钟琉璃的瞬间清场，就是一首狂暴的史诗。
“天……天命之子……这……这就是混元一体琉璃身的力量吗？”一个年轻僧人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阿弥陀佛！”
首座长老和住持法慧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传说是真的！
典籍中记载的，那个只存在于神话中的体质，真的降临了！
“下一个。”首座长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慧明冷着脸，迈步而出。
钟琉璃的强大，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加强烈的斗志。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光幕，面对重新凝聚的十尊罗汉，他没有像钟琉璃那样硬碰硬。
“大金刚拳！”
他低喝一声，浑身肌肉坟起，古铜色的皮肤上泛起一层宝光。他的拳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拳都蕴含着佛门正宗的降魔伟力。
虽然做不到钟琉璃那般一拳一个，但也稳扎稳打，一炷香后，他浑身大汗淋漓地将十尊罗汉尽数击溃，成功通关。
走出光幕时，他挑衅地看了一眼云逍，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就算天赋不如，我的苦修，也绝不会输！
紧接着，是佛子辩机。
她走进塔内，面对十尊罗汉，只是静静地伸出了一根洁白如玉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道无形的涟漪以她的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十尊金刚罗汉的动作瞬间凝固，随后，它们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最后在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为光点消散。
举重若轻，风轻云淡。
她展现出的实力，是另一种层面的强大，一种对力量的极致掌控。
这一下，连慧明的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了。
终于，轮到了云逍。
“师弟加油！”塔内的钟琉璃对着光幕挥手喊道。
云逍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走了进去。
面对十尊罗汉，他既没有钟琉璃的暴力，也没有慧明的刚猛，更没有辩机的玄妙。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看似随意地在身前划了一个圈。
一道不起眼的剑气飞出。
那剑气在空中一分为十，精准地命中了每一尊罗汉虚影的眉心。
那里，是它们能量回路的核心节点。
这是云逍在它们凝聚成形的一瞬间，用【通感】“尝”出来的弱点。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声响过后，十尊罗汉虚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整个过程，比辩机还要快上一分。
“这……”
塔外，首座长老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除了第一个上来就祭天的那个倒霉蛋，剩下的每一个人，都强得像个怪物！
第一层的试炼，对于他们而言，仿佛只是一个热身。
塔内。
四人重新汇合于演武场的中央。
钟琉璃第一时间跑到云逍身边，献宝似的说道：“师弟师弟，你看，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我们家师姐天下第一。”云逍敷衍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却看向了前方。
在场地的尽头，一道通往上层的光梯，已经缓缓浮现。
“走吧。”辩机淡淡地说了一句，率先踏上光梯。
慧明冷哼一声，紧随其后，经过云逍身边时，还特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云逍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钟琉璃也走了上去。
“唉，这该死的户外团建，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心中吐槽着。
光梯缓缓上升，将他们带向未知的第二层。
而此时，塔外广场的沟壑里，凌风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他顶着一头乱发，失魂落魄地看着那座巍峨的宝塔，喃喃自语：
“不可能……我的剑……为什么会没用……”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纯粹的力量，会如此不讲道理。
一个路过的扫地老僧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傻孩子，我们新佛的路子，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啊。”
它静静地悬浮在古朴的石质基座之上，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一种亘古洪荒般的厚重气息。光幕流转，仿佛内蕴着一方独立的世界。
首座长老停下脚步，神情肃穆中难掩激动，他侧过身，对着众人，尤其是钟琉璃，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诸位，这便是万佛朝宗塔的入口。”
“此塔，是我琉璃净土寺的根基，亦是新佛道统的试炼圣地之一。自我寺立派数千年来，它便屹立于此，却只在典籍中记载过开启的盛况。”
首座长老伸出枯瘦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指，指向那道光幕。
“塔内的考验，只有一个。”
“那就是，力。”
“纯粹的，绝对的，摒弃了一切技巧与虚妄的力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在这里，规则就是没有规则。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凭借自己的力量，一层一层地打上去。能走多远，全看你们自己的根基与造化。”
此言一出，慧明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没有幻术，没有心魔，没有佛法辩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比拼？
这简直是为他这种苦修之士量身打造的舞台！他数十年如一日打磨肉身，熬炼筋骨，自信在同辈之中，根基之扎实，无人能出其右。所谓的天命，在绝对的汗水与苦修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而另一边，钟琉璃的眼睛也亮了。
“打上去？”她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小脸上满是兴奋，“这个我擅长！”
辩机则静静地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子中古井无波，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逍摸了摸下巴，心里嘀咕。
好家伙，说白了就是个大型“体测”现场。这新佛的画风，果然够简单粗暴，深得他心。
不过……他瞥了一眼身旁那个还在活络筋骨，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师姐，总觉得这塔今天可能要倒点血霉。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长老，此等机缘，晚辈……晚辈也能参与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凌风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备用锦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刚刚被抬到冷月身边，稍微调息了片刻，听到这边的动静，便再也躺不住了。
尤其是在听到“纯粹的力量比拼”这几个字后，他感觉自己那被火工头陀一拳打碎的骄傲，又奇迹般地粘合了起来。
之前的惨败，非战之罪！
实在是那火工头陀的功法太过诡异，肉身强度完全不讲道理。但若论及灵力修为与剑法招式，他凌风身为中土顶级仙二代，自信不输给任何人。
这塔内既然只考验力量，那必然是综合实力的体现，剑修的剑，同样是力量的一种！
对，一定是这样！
“这是我的机会，一个一雪前耻的机会！”凌风在心中呐喊。
首座长老皱了皱眉，本想拒绝，但看了看辩机，又看了看云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多一个中土的年轻人进去，也能多一重对比，更能彰显出天命之子的不凡。
“万佛朝宗塔有教无类，既然来了，便是缘法。凌施主若想一试，自无不可。”他淡淡地说道。
“多谢长老成全！”凌风大喜过望，他对着云逍昂了昂下巴，露出一副“你等着瞧”的表情，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袍，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朗声道：“既如此，为表诚意，便由晚辈为诸位打个头阵，探探这塔中虚实！”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他便化作一道流光，第一个冲进了那七彩光幕之中。
云逍看着他那急不可耐的背影，眼角抽了抽。
这哥们儿的记性，是不是跟金鱼一个级别的？刚刚才被人从地上抠出来，这会儿伤疤还没好利索呢，就忘了疼了？
“唉，年轻人，总是这么富有激情。”云逍摇了摇头，用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语气对身边的钟琉璃说道，“师姐，你学着点，这叫典型的‘KpI冲动型’人格，很容易在季度末被优化掉的。”
钟琉璃歪了歪头，满脸问号：“KpI是什么？可以吃吗？”
“……当我没说。”
与此同时，塔外的广场上，所有僧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巨大的宝塔之上。塔身本是古朴的石色，但在凌风冲入的刹那，第一层的塔身，骤然亮起了一片温润的金色光芒。
光芒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渺小的黑点，正是凌风的身影。
“开了，第一层的试炼开启了！”有僧人激动地喊道。
塔内，第一层。
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广阔得多，像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穹顶之上，是模拟出的璀璨星河，脚下是平整坚硬的金刚岩地砖。
凌风稳稳落地，环顾四周，心中豪情万丈。
果然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这纯粹、浩瀚、充满力量感的环境，正是他这种天才剑修的最佳舞台！
“来吧！”他长啸一声，龙纹承影剑应声出鞘，发出清越的龙吟，“让我看看，这所谓的佛门试炼，究竟有何……”
话音未落，他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
嗡——嗡——嗡——
十尊高达三丈的金身罗汉虚影，伴随着沉闷的嗡鸣声，凭空凝聚而成。
他们通体由金光构成，肌肉虬结，怒目圆睁，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境巅峰，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金身境的门槛。十尊罗汉虚影一字排开，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个筑基修士心神崩溃。
凌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被强烈的自信所取代。
区区十个筑基巅峰的能量体而已！他可是元婴期的天才！
“来得好！”
凌风深吸一口气，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龙纹承影剑中。剑身光芒大放，一道道玄奥的符文流转不息，剑尖吞吐着三尺长的紫色剑芒。
他要用最华丽、最震撼的一招，碾碎这些拦路的木偶，让塔外那些家伙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天骄！
“看我凌家绝学——”
他摆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起手式，剑尖斜指苍穹，整个人气势升腾，衣袍无风自动。
“惊鸿……游龙……剑——”
最后一个“法”字还卡在喉咙里，异变陡生。
十尊金刚罗汉中的一尊，似乎是觉得他太吵了，有些不耐烦地抬起了蒲扇般大小的金色手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玄奥复杂的招式，就那么简简单单，平平无奇地，对着凌风的方向，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一瞬间，凌风的脑子是空白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手掌，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突破了他所有的剑势防御，无视了他护体的皇道龙气。
他甚至能看清那手掌上由能量构成的清晰掌纹。
然后。
“啪！”
一声清脆得仿佛夏日里拍碎了一个西瓜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演武场中。
凌风那套华丽的起手式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巨灵神挥动球杆击中的弹丸，以比冲进来时快了三倍的速度，高速旋转着，化作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从他刚刚冲进来的光幕中，又飞了出去。
“嗖——砰！”
塔外，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人影便从光幕中倒射而出，在坚硬的广场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长达数十米的沟壑，最终撞在一根石柱上才停了下来，像一幅画似的缓缓滑落，瘫软在地，口中冒着袅袅青烟。
全场，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以及他身上那件刚刚换上又变得破破烂烂的锦袍。
从凌风豪情万丈地冲入塔内，到他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被扔出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塔身上刚刚亮起的金色光芒，也随之黯淡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咳……咳咳……”
凌风挣扎着抬起头，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英俊的脸上印着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眼神充满了迷茫与呆滞。
发生了什么？
我的惊鸿游龙剑法呢？我那一雪前耻的宏伟计划呢？
我是谁？我在哪？谁打的我？
首座长老的眼角疯狂跳动，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太快了。
快到他都还没来得及向众人介绍第一层【十方罗汉阵】的威名，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这恐怕是万佛朝宗塔有史以来，最快，也最丢人的通关（失败）记录。
“噗嗤。”
云逍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赶紧用手捂住嘴，但那不受控制抖动的肩膀，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嘲讽效果。
他走到首座长老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长老，贵寺这个‘机缘共享’项目，附赠的‘游客速离’服务，实在是太周到了。用户体验感极强，建议申请专利。”
首座长老：“……”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师弟，他好像被打傻了。”钟琉璃扯了扯云逍的袖子，指着远处那个还在怀疑人生的凌风，有些担忧地说道。
“没事，傻着傻着就习惯了。”云逍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而此时，躺在沟壑尽头的凌风，终于从懵逼状态中清醒了过来。无尽的屈辱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拳捶在地上，悲愤地嘶吼道：
“不算！这不算！我起手式还没摆完！你们偷袭！不讲武德！有种等我念完招式名字再打啊！”
他的吼声悲壮而凄凉，回荡在广场上空，引来周围僧人一片同情的目光。
“下一个，谁来？”首座长老不想再看那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深吸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我来我来！”
钟琉リ早就等不及了，她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来到光幕前，回头对着云逍用力挥了挥手：“师弟，等我！”
说罢，她一头扎进了光幕之中。
塔身第一层，再次亮起金光。
几乎是在钟琉璃进入的瞬间，那十尊金刚罗汉虚影再次凝聚成形。
但这一次，它们面对的，不再是花里胡哨的二世祖。
钟琉璃好奇地打量着这些金光闪闪的大块头，歪了歪头，然后伸出了一根白嫩的手指，戳了戳离她最近的一尊罗汉的胸肌。
“硬邦邦的。”她评价道。
那尊罗汉似乎被她的行为激怒了，和刚才一样，抬起巨大的手掌，毫无花哨地一巴掌拍了下来。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小山拍碎的攻击，钟琉璃不闪不避。
她只是简简单单地，握起了她的小拳头。
然后，迎着那只落下的金色巨掌，一拳捣了上去。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共鸣，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
在塔外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只见塔身光幕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与巨大的罗汉虚影碰撞的瞬间，那尊罗汉拍下的巨掌，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琉璃，轰然破碎。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钟琉璃的拳头势如破竹，在击碎手掌后，余势不减，沿着罗汉的手臂一路向上，最后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它的胸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那尊高达三丈，气息堪比金身境的罗汉虚影，连一丝抵抗都做不到，整个身躯从胸口处开始，炸成了一片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绚烂如烟火。
一拳。
仅仅一拳。
剩下的九尊罗汉虚影仿佛被激怒了，同时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向着钟琉璃围拢过来。
钟琉璃的脸上露出了更加兴奋的笑容。
“好玩！”
她娇喝一声，娇小的身影主动冲入了罗汉群中。
接下来，塔外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光幕之中，那个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少女，如同一只闯入巨人国度的精灵，她的身影在九尊巨大的罗汉虚影之间辗转腾挪。
每一次闪身，都伴随着一次出拳。
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轰！”
“轰轰！”
“轰——！”
一拳一个，干脆利落。
那些在凌风面前如同天神般不可战胜的罗汉虚影，在钟琉璃的拳头下，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灯笼。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当钟琉璃轰出最后一拳，将最后一尊罗汉虚影打成满天光点后，整个第一层的演武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绚烂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缓缓飘落，映照着少女那张略带一丝红晕的小脸。她站在场地中央，拍了拍手，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就这？”
她清脆的声音，仿佛能穿透光幕，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果说凌风的秒速出局是一个滑稽的笑话，那么钟琉璃的瞬间清场，就是一首狂暴的史诗。
“天……天命之子……这……这就是混元一体琉璃身的力量吗？”一个年轻僧人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阿弥陀佛！”
首座长老和住持法慧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传说是真的！
典籍中记载的，那个只存在于神话中的体质，真的降临了！
“下一个。”首座长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慧明冷着脸，迈步而出。
钟琉璃的强大，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加强烈的斗志。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光幕，面对重新凝聚的十尊罗汉，他没有像钟琉璃那样硬碰硬。
“大金刚拳！”
他低喝一声，浑身肌肉坟起，古铜色的皮肤上泛起一层宝光。他的拳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拳都蕴含着佛门正宗的降魔伟力。
虽然做不到钟琉璃那般一拳一个，但也稳扎稳打，一炷香后，他浑身大汗淋漓地将十尊罗汉尽数击溃，成功通关。
走出光幕时，他挑衅地看了一眼云逍，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就算天赋不如，我的苦修，也绝不会输！
紧接着，是佛子辩机。
她走进塔内，面对十尊罗汉，只是静静地伸出了一根洁白如玉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道无形的涟漪以她的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十尊金刚罗汉的动作瞬间凝固，随后，它们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最后在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为光点消散。
举重若轻，风轻云淡。
她展现出的实力，是另一种层面的强大，一种对力量的极致掌控。
这一下，连慧明的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了。
终于，轮到了云逍。
“师弟加油！”塔内的钟琉璃对着光幕挥手喊道。
云逍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走了进去。
面对十尊罗汉，他既没有钟琉璃的暴力，也没有慧明的刚猛，更没有辩机的玄妙。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看似随意地在身前划了一个圈。
一道不起眼的剑气飞出。
那剑气在空中一分为十，精准地命中了每一尊罗汉虚影的眉心。
那里，是它们能量回路的核心节点。
这是云逍在它们凝聚成形的一瞬间，用【通感】“尝”出来的弱点。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声响过后，十尊罗汉虚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整个过程，比辩机还要快上一分。
“这……”
塔外，首座长老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除了第一个上来就祭天的那个倒霉蛋，剩下的每一个人，都强得像个怪物！
第一层的试炼，对于他们而言，仿佛只是一个热身。
塔内。
四人重新汇合于演武场的中央。
钟琉璃第一时间跑到云逍身边，献宝似的说道：“师弟师弟，你看，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我们家师姐天下第一。”云逍敷衍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却看向了前方。
在场地的尽头，一道通往上层的光梯，已经缓缓浮现。
“走吧。”辩机淡淡地说了一句，率先踏上光梯。
慧明冷哼一声，紧随其后，经过云逍身边时，还特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云逍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钟琉璃也走了上去。
“唉，这该死的户外团建，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心中吐槽着。
光梯缓缓上升，将他们带向未知的第二层。
而此时，塔外广场的沟壑里，凌风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他顶着一头乱发，失魂落魄地看着那座巍峨的宝塔，喃喃自语：
“不可能……我的剑……为什么会没用……”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纯粹的力量，会如此不讲道理。
一个路过的扫地老僧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傻孩子，我们新佛的路子，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啊。”